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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02日
徐旭生的笔名问题
王晓瑜
  徐旭生(1888年—1976年),名炳昶,字旭生,中国近现代著名的史学家。徐旭生以毕生精力从事中国古史传说和夏文化的探索,《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为其一生非常有生命力的著作,书中用神话传说治中国上古史,提出中国文明多元起源论,为中国上古史的研究确立了一种学术典范。2021年,中华书局出版了《徐旭生文集》十二册,包括徐旭生的代表作《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发表在《猛进》周刊的时评,四部译作及徐旭从1910年至1966年的日记。2026年8月,李正一编、朱玉麒校的《徐旭生佚文辑录》由凤凰出版社出版,收录文章294篇,包括相关佚文、档案、书信。可以说,这些文献的整理出版,对于推动徐旭生史学思想的研究具有积极的作用。
  据笔者统计,徐旭生平生发表文章绝大部分署名“徐旭生”“徐炳昶”,亦署名有“徐虚生”“虚生”“旭生”“徐勖生”“四河人”“遁庵”“季芳”“老傻”。按照这些署名,整理者自可按图索骥找到徐旭生的未刊著述。但需要注意的是,有些文章看起来不是徐旭生撰写的但却属于徐旭生,有些署名徐旭生的文章却不是徐旭生写的。因此,是否属于徐旭生的文章,需要整理者有一个准确的判定。
  1932年3月1日,通俗读物编刊社成立。社长顾颉刚,副社长徐炳昶、段承峰。理事顾颉刚、胡适、徐炳昶、容庚、朱家骅、杨振声、傅斯年、吴文藻、罗家伦;监事袁同礼、洪业、张荫麟、钱穆、叶公超、梅贻琦、高君珊。抗日战争爆发后,通俗读物编刊社主编《民众周报》,出版年画,编写鼓词,宣传抗日。
  1936年至1937年,徐旭生在《民众周报》发表《论命运》《一个作人的要而不备的条件》《我们要求和平与统一》《由论运命谈到占课》《迷信、尝试、科学》《再论命运答客问》《论准备论》《东北是我们的生命》。其中,徐旭生在《民众周报》(北平)1937年第2卷第3期发表的《两种帝国主义:吸血的,吃肉的》。文中认为,欧美资本主义国家贱价收买落后国家的原料再制成工业品,卖给他们。所以他们希望落后国家永远停滞,并在政治上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想永远独占他们的市场,这是吸血的帝国主义。另一种帝国主义是日本帝国主义,日本的文化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极偏狭的帝国主义,即他们的武士道和大和魂。第二,中国的大一统思想。第三,欧美的工业文化。因此,他们不仅在实质上行物质的榨取,在精神上唯我独尊,而且在形式上要吞并对方的国家。在徐旭生看来,日本帝国主义的危害更大,“因为后者他不仅要吸你的血,而且要把你整个吞在肚下呀!”在胡适看来,这篇文章的文风和见解不应该属于徐旭生,实际上却是徐旭生的。1937年1月28日,《胡适日记全集》:“下午徐旭生来谈。……与旭生谈,才知道他的见解之不高明。他主编的《民众周报》,最近第2卷第3期有一篇《两种帝国主义》,浅薄荒谬的可笑。署他的名,我疑心他不会写此文,当是他的徒弟们签了他的名字的。今天问他,他说是他讲的,学生记出后,他自己细细看过的!”
  抗战爆发后到1940年,徐旭生奔走陕西、河南、湖北、云南等地,积极投身于通俗文艺的宣传与实践工作,在《抗到底》《文化岗位》等刊物上撰写了《我对于旧瓶装新酒的看法》《文艺的平民性》等多篇讨论通俗文艺的论文,甚至尝试创作通俗话剧《征兵》《军民合作》等。学者石天强认为,“徐旭生是抗战时期较早对民间文艺文本进行详细解读的学者,他以‘地方性’概念为核心,梳理民间文艺、通俗文艺还有新文艺之间的复杂关系。‘地方性’不仅成为民间文艺的基本特征,也是通俗文艺未能完全吸取、新文艺不具备的特征。”
  1938年,徐旭生署名“虚生”,在《抗到底》1938年第17期发表《通俗文化的三个必要条件:地方性、简单性、统一性》。文中认为,在民众中传播通俗文化需要注意地方性、简单性、统一性。只有这样,“用各种地方文艺的形式,才不至于闹成这一部分人明白,那一部分人糊涂;把握住几个主要的观念,才容易给民众以深刻的印象;用全国统一的内容,才不至于闹出此部分向东,彼部分回西。通俗文艺必须要做到这步田地,它那神圣的任务,才能有完成的希望。”
  这篇文章确实是徐旭生所写的。1939年,《中苏文化》第3卷第4期《再论通俗文艺与“地方性”》和《抗到底》第20期《论通俗文艺与地方性》,这两篇文章署名“虚生”,内容与上文讨论主题一致,似为徐旭生所写,但实际并非如此。据徐旭生日记言,这两篇文章是“泽民手笔”。石天强撰写的《地方性:传播中的声音世界——论抗战时期徐旭生通俗文化实践的价值意义》发表在《文化与诗学》2021年第2期,文中引用这两篇文章的内容论述徐旭生的通俗文化,《徐旭生佚文辑录》将两文作为佚文收入。
  徐旭生在1925年北京大学《中国哲学史讲义》(未刊油印稿)中非常看重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论史料的部分,他说:“近来受欧西学术的影响,大家才开始注意到史料的问题。胡适先生《中国哲学史大纲》里面论哲学史料的一万多字,有很多精辟的地方,大家可以自己去参考。”《中国哲学史大纲》讲史料的审定,即材料是否靠得住,如何审定史料的真伪,须要有证据,这种证据分为五种:史事、文字、文体、思想、旁证等。可见,史料是史学的基础,如果史料有问题,建立在该史料上的论述一碰即倒,因此,史料的审定一直是史学大家不断强调的问题。
  〔作者为延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生。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多元一体观念的历史演进与当代价值研究”(25&ZD019)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