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 李萍
　　延安文艺是20世纪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一环，在寻求民族救亡与实现全民族解放的历史浪潮中不断铸就了其凝聚中国民间智慧与外国文艺理论以及大众化的崭新文艺形态，以新鲜活泼的、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与中国气派的艺术实践，真正实现了文艺立足社会现实、以人民为中心的立身使命与时代诉求。在全面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今天，如何平衡全球化与本土化、发展人民喜闻乐见的新文艺与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等问题，重新认识延安文艺立足民族化、面向大众化、实现科学化的宝贵历史经验，显得尤为迫切。
　　由延安文艺研究专家梁向阳教授领衔撰写的《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民间文化》（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22年版），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为我们打开了解延安文艺的新窗口，同时也对20世纪的陕北民间文化内涵的延伸、形式的流变、价值的重新赋予进行了深刻的剖析。作为学界首部系统阐释民族形式的理论著述，该著作通过对民间文化资源重塑历程的探究，阐述了延安文艺与民间文化彼此建构的深层关联，在充实延安文艺现有研究成果的同时，也为新时代人民文艺的健康发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有效经验。
　　《延安文艺与20世纪民间文化》在内容上不仅触及了民间文化的多重形式及概念，亦对陕北民间文化的内涵进行了充分的挖掘，拓展了民间文化在新时代的叙事空间和创作样态，对繁荣新时代的文学与加强社会主义文化建设起到了积极的推进作用。陕北地处广袤的大西北与富庶的中原相对接的地带，这里是草原、沙漠和高原的交汇处，干旱少雨的气候特征不仅形塑了沟壑纵横的土地，也锻铸了陕北人民坚韧乐观的精神品格，产生了民歌、秧歌、说书、道情、小戏等丰富多元的民间文化。这些文化来自于百姓的田间地头，植根于劳苦大众的真实生活，不仅形式多样，更是陕北民众精神自由的“第二重世界”的体现。著作者深入文献史料，对“民间”“民俗”“民间文学”“民间艺术”“民间文化”等概念仔细爬梳，向我们呈现了陕北地区民间文化丰富样态的同时，也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后，民间文化与精英文化的创造性融合、新的艺术话语的建构等党的文艺生成过程中的重要问题进行了深刻阐释与剖析。正如作者在绪论中坦言：“延安时期高度重视的民间文学、民间戏剧、民间小戏、民间说唱、民间美术、民间表演等民间文化范畴都在讨论范围内”。通过全面系统梳理与研究延安时期文艺理论建设中的民族形式化问题，不仅是对已有研究资料的系统梳理和重新挖掘，而且对新时代中国文化的建设也有一定的启示和引领作用。
　　另一方面，该书通过对延安文艺与陕北民间文化的文献进行仔细梳理与重新认知，为学界进一步研究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文化环境、文化生态、文化景观等多元关系提供了新的理论范式。清代文学家龚自珍在《尊史》中曾写下：“出乎史，入乎道。欲知大道，必先为史”。总览本书的参考文献可以发现，从1921年发表的《论民间文学》再到2017年见刊的《陕北文化血脉与文化呈现》横跨近百年，著作者对半个世纪以来有关延安文艺以及陕北民间文学的学术史、史料史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探源与考证，这不仅推动了学科建设的发展，更凸显了参与著书的学者对历史的敬畏与尊崇，善于历史思维，积极发挥以史做研究的作用。该书的著作者在充分尊重历史语境的基础上，认真把握了“延安文艺”生成孕育与民间文化繁衍的历史空间场域，用学理事实来说话，用历史的方法把握延安文艺与民间文化之间的关系，分析延安文艺中文学、音乐、戏剧、美术等文艺作品中的民间文化元素，阐释了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民间文化彼此建构的历史合理性与必然路径。正如福柯所言：“历史书写应当更关注方式本身，即能否通过一种原则，将我们对特定历史事实的认识贯穿为一个连续、完整，并服从特定发展目标的统一体”。基于此，著作者对民歌、秧歌、说书等陕北民间文化活动进行抚流溯源，通过搜集报刊杂志、个人档案、作家日记、地方民族志等大量的研究资料，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扎实的“知识考古”，以求在创作过程中求真去弊、全面系统地梳理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民间文化的关系。可以说，本书将延安文艺文献史料的整理与学术史研究推进到一个崭新的阶段。
　　其三，《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民间文化》的更深刻意义则在于对文艺民族化与文艺的人民性的再度诠释，为当下如何进行文艺大众化、文艺本土化、文艺现代化等学理问题提供了进一步思考方向与前进空间。延安文艺在本质上是人民的文艺。也诚如李大钊所言：“无论是文学，是戏曲，是诗歌，是标语，若不导以平民主义的旗帜，他们绝不能被传播于现在的社会，绝不能得群众的讴歌”。本书对丁玲、萧军、何其芳等广大文艺工作者深入乡村、深入人民，在文艺实践中积极学习并创造性改造民间文化等不吝笔墨的阐述，不仅揭示了陕北民间文化与延安文艺彼此构建、彼此联结、彼此交融的复杂关系，同时也表明了当时的延安文人对民间文艺有着深刻理解与体认。可以说，《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民间文化》打碎了时空区隔，勾连起了现代与当代，为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如何与民众更好结合，如何在文艺创作中借鉴与汲取民间文艺以及如何激荡着时代的鸣音等问题的解决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参照。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参与本书撰写的学者皆系延安大学文学院专任教师，且多为陕北籍，作为延安文艺参与者以及建构者的延安大学，研究延安文艺是每一位延大学者刻骨入髓的使命与责任。诸位学者对延安文艺的价值与内涵，对陕北民间文化的本源与嬗变都有着独到的感悟与心得，而延安文艺也在日常生活之中潜移默化地构建着学者们的学理性思考。因此，在另一个意义上，本书又是延安学者对延安文艺民族形式进行独特体悟和艺术甄别之后的研究结果。
　　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百年未见之大疫情”相互交织，德国学者贝克所预言的“全球风险社会”的图景展现无遗，世界进入了“乌卡”（VUCA，即不稳定性、不确定性、复杂性和模糊性）时代，西方的话语掌权者对中国的国际形象不断地进行他者化构建。如何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时代，找到独属于我们的文学话语表达，业已成为了学界所思考的问题之一。《延安文艺与20世纪中国民间文化》中对延安文艺的本土经验、民族经验、大众经验等多方面的再度阐释无疑为学界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启示。且书中对于延安文艺与陕北民间文化的历史再度梳理与认识，为今后的学者呈现了更多的研究空间，更为我们更好地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创造具有中国作风与中国气派的当代文学作品发挥了“桥梁”意义。 （作者单位：延安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