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夜,城区部分地段停电,屋里烛光袅娜,那些跳动的音符略过眼前。
如果要去丈量,孩子是最能给你算清楚光阴长短的人。
那天的匆乱里,发现一个男宝捧着一本《小王子睡前故事》神情失落,他呆呆地望着书本之外,也许是在回忆幼儿园松弛的生活吧。于是,我过去帮他扶了一下那本封面吸引人的儿童书,没有和他进行言语交流。
次日,晨读开始没多久,我照旧努力地周旋在四个小组,扶正了他的腰背,赶忙再拉回他的小手,又用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着随意走动的他。扫视的间隙有人泪眼汪汪,而且桌子上摊着一本《小王子睡前故事》。显然,它已经被主人冷落,并没能诉说那动听的故事给他。
我上前,放慢语速俯身询问:“你——怎么了?”
“妈妈……”他张嘴就哭,口齿不清。
“想妈妈了吗?”我用右手抹去他左眼的泪水。
“妈妈……妈妈……”他越发哀伤,鼻涕也开始凑热闹。
我有些慌乱,拿起被他冷落的书,指着那象征着美好的“小王子”三个字,鼓励道:“真正的男子汉都很勇敢,而勇敢又帅气的小王子从来都不哭的。”
他的情绪逐渐平稳,随后拿起了书。
第二天,有一位高年级同学来到教室,告诉我班里一位小朋友在哭,让我去认领。我在礼堂的台阶处接到他,连哄带骗、连拉带拽领着他进入了教室,好在已经是周五,我庆幸凌乱的日子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新的一周开始,我和搭档顺利将队伍带到了指定地点,正在清点人数,值周老师传来消息:你们班一个小男生在门房哭个不停,赶紧去接他。
“这小宝贝要怎么滴?”心里嘀咕,伴着清早的步履匆匆,我来到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宝贝跟前,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冷漠,站着看了良久,问出一句充满智慧的话:“你准备哭几分钟啊?”
“爸爸……爸爸……”他居然变花样了,开始留恋爸爸。
“你再哭一分钟,我们回去升旗,好不好?”
“爸爸……爸爸走也(了)……”口齿依然不清。
“爸爸要去上班,下午就会来接你,咱们进去好不好?”
“妈妈……”
“妈妈要去上班,我让她下午来接你好不好?”
“啊……哇……”
哇塞,我那会儿的内心别提有多麻辣!旁边的人都在冲我这个无奈的大人傻笑。
等待,再生一计。
“都过了好几分钟,我们去看看同学们升完旗了没,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游戏呢?”我继续引导他,牵起他的手,试探性地拉着走:太棒了,没反抗!
我感动天感动地,好感动自己。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坑,不成想,第二节课上他又开始哭了,嘴里依然念叨着那句不清楚的“妈妈……妈妈……”。
此时我已黔驴技穷,只能领着他回办公室,先给他投喂了颗桃子,又塞给他一本图画书,开始新的无厘头忙碌。他没过一会儿就说看完了,我淡然地又开始和他聊书本的内容,几个来回下来,看他脸上愁容渐渐消失,有一丝甜意涌上心头。一通表扬加赞美之后他居然主动说要回教室。在送他过去,还是看着他过去之间,宝宝选择了自己回教室。为留纪念,我拿起手机拍下了他蹦蹦跳跳回去的身影。
又一天清早,我们在礼堂和听雨轩的过道相遇,他反复说着自己没有哭,直到下午我才想起那句“如果明天上学不哭,老师就奖励你一个小贴贴”的话。
而后,他霸道地连着几个中午要给同学们发放餐具,还和我有说有笑地一起去送餐具。在某个中午,我用大拇指顶起了他的鼻子,秒变猪八戒造型,他居然乖乖地领受,宛如亲临女王的恩赐。
而后的故事还在继续,白烛闪闪烁烁,颈椎又在发出求救信号,我欠了欠身。
(宝塔区杜甫川小学教师王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