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1日
跨过五岭最高峰（上）
在我们离开老家，走上长征道路的最初一段时间，约半个多月，我们总是夜间行军，以保守军事秘密。途中不许说话，不许点火，不让携带的东西发出响声，如果前后失去联络，规定拍掌办法。各单位都在有岔道处放了自己的路标，或者用树枝等把岔道卡断（由后卫把路标收回）。如有人前后距离拉得太远，总是低声叫他“跟上”。遇很暗的夜间，每人还在脖子或臂上缠一白布条，以便容易看出。夜间行军是使人非常疲倦的事情，有的人往往离队去大便（规定在道路三十步以外），久不回来，派人去找的时候，发现他在那里蹲着睡着了。
进了湖南境内的时候，因天气阴雨，多在白天行军。但道路泥泞，容易滑倒，一下能滑走十几步，大家把这叫作“坐飞机”，这时候常有人唱兴国山歌：“哎呀来，同志哥的飞机好快哎！”这样常常引起了大家哄笑一阵，倒减轻了行军的疲劳。
从开始长征起，我们跋涉过的河流与山岭不计其数。但是印象最深的，要数长征初期经历的西延山脉高峰老山界。这个大山在地图上叫越城岭。一开始，我们听说要爬一个30里高的苗山，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沿着山沟往上爬，时辰已经是下午，走几步，停一会，这也是队伍爬山的正常现象。但停停走走，越走越停得久，后面的队伍挤上前来。大家站久了，就在路边坐下来。一直等到有人喊“走、走、走”，又站起来走，满以为可以走一阵，谁知马上又停下来。天眼看着就晚了，很多人急得叫起来。肚子也叫起来了。但有什么办法呢？队伍越挤越密。
有的人估摸得夜间行军了，想着这山路不好走，就盘算着找火把。山沟里有几户人家，有人就想买些篱笆的竹片来用，往常是这样做的。谁知政治部贴了条子，不准动用，因为这里是苗民或瑶民。打听到前面有竹林，有的单位就派了人去准备火把。
有人向居民打问前面的路程，才知道前面有一个高山，很陡，上山30里，下山20里，这里还是山脚下呢。
待到满天星斗时，这山中小道更是寸步难行，大家就点起了火把来。从山脚往上眺望，只见火光形成许多“之”字，一直和天上的星光连接起来，好像我们前进的队伍已经登上天了。而往下看呢，火把的巨龙竟在你脚底下游动，真是陡啊！大家有点紧张起来，不时有人喊：“加油啊！”“不要掉队啊！”有的人向下面叫：“我们上天了！”大家听了高声笑起来。忽然前面又停了下来，并传来了话，说前面太陡了，马爬不上去。大家坐下来又等了个把钟头，前面传下命令来，就在这里宿营，等拂晓再上山。
这二尺来宽的小道上怎么睡觉呢？一不小心，不就从这山脊跌到山下去了吗？但没有其他办法，我们只好各自打开毯子裹在身上，顺着山坡躺下，或者背靠一棵树坐着，把眼闭起来。实际上，我们身体很疲倦，也就很快睡着了。好在山上有的是干柴，大家就烧着大火，团团围着火堆，没多久鼾声就互相呼应起来。有时忽然醒了，发现自己“以天地为衾枕”，天上的小星星放着闪耀的微光，好像伸手可以摸到，而周围的群山好像围着我们的黑幕，矗立不动。往山上山下观看，有或大或小的许多火堆还燃烧着，有人在添柴拨火，四周在深沉的寂静中，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黎明前，山下就有人挑饭上来。身上又凉又湿，急急忙忙吃了饭，就又往上爬。前面传下命令，今天无论如何要过到山那边去。走了不多远，果然遇到了一段陡岩，差不多垂直地突出面前，形成尺多宽的石梯。很多马匹汇集在岩下的两旁，让出路来给人通过。有几匹马昨夜从岩上跌了下去，断了腿。
大家很小心地爬过了这张石梯，上面的路不那么陡了，不久就来到了一片平地。大家松了一口气，以为快到山顶了，谁知一个从山顶下来的瑶民告诉我们说：“还远哩！还有一段20多里的很陡的山路。”
昨天没吃晚饭，早晨实际上也没吃多少，肚子时时大声诉苦，但大家还是鼓起勇气，健步上山。
到达山顶，已经是红日开始西斜，后面的部队还在望不到尽头的山腰迂回移动。远远听到机关枪声，大概在山脚下，我五军团还在那里“安营扎寨”，阻击追来的敌人。我们这个英勇无敌的军团，最善于打后卫战，遇到敌人逼得太近，它索性驻扎下来，狠狠地打击敌人，使敌人不敢再前进，只有后退。
部队逐渐过了山顶，医院的伤病员被搀扶着，也上来了，他们的担架跟在后边。医院的医生、护士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很多是女同志，他们或她们真是英勇顽强，沿途照顾着伤病员，精神抖擞地行进着。运输队也上来了。掩护部队缓缓地跟上来，随时准备回击可能追来的敌人。
从山顶四望，真是“一览众山小”，令人心胸开阔。我党领袖毛泽东在《长征》一诗中，有“五岭逶迤腾细浪”的名句，在这里是最真实地显现在眼前。下山据说20里，也很陡，但是大家乘胜直趋，走得很快。沿路林深竹密，几处清溪流水潺潺，迂回流去。有的单位就地停下来，组织战士们用脸盆、口杯等煮饭，大家就在溪边洗脸、漱口，准备饱餐一顿，恢复体力，再赶前程。这时谈笑风生，有的人又唱起兴国山歌来。
跑下山来，后面部队进入宿营地，已是夕阳西下了。大家跨过了这座老山界，好像打了一个胜仗，疲劳也烟消云散了。这是我们长征初期通过的一个高山，但是比起以后的雪山那样的高峰来，就算不得什么了。这座高山可以说给了我们一次很好的演习。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
进了湖南境内的时候，因天气阴雨，多在白天行军。但道路泥泞，容易滑倒，一下能滑走十几步，大家把这叫作“坐飞机”，这时候常有人唱兴国山歌：“哎呀来，同志哥的飞机好快哎！”这样常常引起了大家哄笑一阵，倒减轻了行军的疲劳。
从开始长征起，我们跋涉过的河流与山岭不计其数。但是印象最深的，要数长征初期经历的西延山脉高峰老山界。这个大山在地图上叫越城岭。一开始，我们听说要爬一个30里高的苗山，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沿着山沟往上爬，时辰已经是下午，走几步，停一会，这也是队伍爬山的正常现象。但停停走走，越走越停得久，后面的队伍挤上前来。大家站久了，就在路边坐下来。一直等到有人喊“走、走、走”，又站起来走，满以为可以走一阵，谁知马上又停下来。天眼看着就晚了，很多人急得叫起来。肚子也叫起来了。但有什么办法呢？队伍越挤越密。
有的人估摸得夜间行军了，想着这山路不好走，就盘算着找火把。山沟里有几户人家，有人就想买些篱笆的竹片来用，往常是这样做的。谁知政治部贴了条子，不准动用，因为这里是苗民或瑶民。打听到前面有竹林，有的单位就派了人去准备火把。
有人向居民打问前面的路程，才知道前面有一个高山，很陡，上山30里，下山20里，这里还是山脚下呢。
待到满天星斗时，这山中小道更是寸步难行，大家就点起了火把来。从山脚往上眺望，只见火光形成许多“之”字，一直和天上的星光连接起来，好像我们前进的队伍已经登上天了。而往下看呢，火把的巨龙竟在你脚底下游动，真是陡啊！大家有点紧张起来，不时有人喊：“加油啊！”“不要掉队啊！”有的人向下面叫：“我们上天了！”大家听了高声笑起来。忽然前面又停了下来，并传来了话，说前面太陡了，马爬不上去。大家坐下来又等了个把钟头，前面传下命令来，就在这里宿营，等拂晓再上山。
这二尺来宽的小道上怎么睡觉呢？一不小心，不就从这山脊跌到山下去了吗？但没有其他办法，我们只好各自打开毯子裹在身上，顺着山坡躺下，或者背靠一棵树坐着，把眼闭起来。实际上，我们身体很疲倦，也就很快睡着了。好在山上有的是干柴，大家就烧着大火，团团围着火堆，没多久鼾声就互相呼应起来。有时忽然醒了，发现自己“以天地为衾枕”，天上的小星星放着闪耀的微光，好像伸手可以摸到，而周围的群山好像围着我们的黑幕，矗立不动。往山上山下观看，有或大或小的许多火堆还燃烧着，有人在添柴拨火，四周在深沉的寂静中，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黎明前，山下就有人挑饭上来。身上又凉又湿，急急忙忙吃了饭，就又往上爬。前面传下命令，今天无论如何要过到山那边去。走了不多远，果然遇到了一段陡岩，差不多垂直地突出面前，形成尺多宽的石梯。很多马匹汇集在岩下的两旁，让出路来给人通过。有几匹马昨夜从岩上跌了下去，断了腿。
大家很小心地爬过了这张石梯，上面的路不那么陡了，不久就来到了一片平地。大家松了一口气，以为快到山顶了，谁知一个从山顶下来的瑶民告诉我们说：“还远哩！还有一段20多里的很陡的山路。”
昨天没吃晚饭，早晨实际上也没吃多少，肚子时时大声诉苦，但大家还是鼓起勇气，健步上山。
到达山顶，已经是红日开始西斜，后面的部队还在望不到尽头的山腰迂回移动。远远听到机关枪声，大概在山脚下，我五军团还在那里“安营扎寨”，阻击追来的敌人。我们这个英勇无敌的军团，最善于打后卫战，遇到敌人逼得太近，它索性驻扎下来，狠狠地打击敌人，使敌人不敢再前进，只有后退。
部队逐渐过了山顶，医院的伤病员被搀扶着，也上来了，他们的担架跟在后边。医院的医生、护士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很多是女同志，他们或她们真是英勇顽强，沿途照顾着伤病员，精神抖擞地行进着。运输队也上来了。掩护部队缓缓地跟上来，随时准备回击可能追来的敌人。
从山顶四望，真是“一览众山小”，令人心胸开阔。我党领袖毛泽东在《长征》一诗中，有“五岭逶迤腾细浪”的名句，在这里是最真实地显现在眼前。下山据说20里，也很陡，但是大家乘胜直趋，走得很快。沿路林深竹密，几处清溪流水潺潺，迂回流去。有的单位就地停下来，组织战士们用脸盆、口杯等煮饭，大家就在溪边洗脸、漱口，准备饱餐一顿，恢复体力，再赶前程。这时谈笑风生，有的人又唱起兴国山歌来。
跑下山来，后面部队进入宿营地，已是夕阳西下了。大家跨过了这座老山界，好像打了一个胜仗，疲劳也烟消云散了。这是我们长征初期通过的一个高山，但是比起以后的雪山那样的高峰来，就算不得什么了。这座高山可以说给了我们一次很好的演习。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