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天色刚发白,前卫周士第同志报告萧大队长说:“我们已到达雷公嘴。”
萧劲光、张云逸、苏进和冯达飞等同志立刻向前观察雷公嘴的地形,萧劲光仔细看过后说:“好家伙,真像雷公嘴上的鹰钩鼻子!”
只见这鼻尖崖下,有一座用三根小碗粗的松木棍搭成的桥,桥下是百丈深谷,一不小心跌下去,就会粉身碎骨。不但只能单人过,还要小心谨慎,扶着鼻尖、紧贴崖壁慢慢通过。至于骡马、驮子、担架、挑子,不加宽、加固是无法过去的。萧大队长立刻派训练科的人砍树,进行加宽加固。另外,又派指挥科、政治科先过去,抢占山顶,加强警戒,以掩护后续部队上山。
我们过了雷公嘴,爬上两处在悬崖峭壁上凿成的石阶梯。每阶宽不到三尺,高却一尺余。每处一百余级,梯壁如刀劈,没一棵树,无一根草,空手登攀已觉艰难,身背重负更觉难上。我们爬了两三个钟头才上到山顶。
老山界位于湘桂黔三省交界处,山高2000多米,峰峦陡峭,深谷纵横,万山葱绿,林木莽莽,好一个藏龙卧虎之处。这里人烟稀少,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有苗族、瑶族和侗族。由于国民党特务长期统治,利用当地少数反动头人进行欺骗、造谣、恐吓,说红军来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使山民一听红军来了,就躲进山里不出来。国民党特务还躲在密林暗处,专门袭击红军伤员或掉队人员。截住后,先剥其衣服,尔后逼问部队番号,然后杀害。敌特穿上红军服装,冒充红军,混入红军队伍,刺探军情或继续偷袭红军零星人员。
部队下了老山界,来到苗族同胞聚居的龙坪。这是大山丛中一个比较大的、约有上千人的村子。房子都是用木板、竹子、杉树皮和稻草盖成的。驻下后,天色还早,我领着一些伤病同志到团部卫生所去看病。躺在担架上等待治疗的工兵连郭指导员,忽见一个身穿红军服装的人窜入卫生所后面厕所里放了一把火。郭指导员大喊:“有人放火啦!烧着茅厕了!快去抓放火的!”
在附近的同志有的立刻前去救火,有的去追抓放火的人。我领伤病员往回走,行到街中间,又听到几处岗哨喊道:“快救火呀!快救火呀!村子里有好多处着火了… … ”
一刹那,整个村子乱哄哄的。那些烧着的树皮和稻草,一团团向上冲起,然后又像火球一样向四面落下,落到房顶上的又燃起了新的火苗。火借风势,越烧越大,整个村子成了火海,映得天空一片通红,简直无法可救。部队只好迅速撤出村外,并立即清查队伍,把混在部队的来历不明的人,通通送到国家保卫局。
此时,各个山头响起了锣声、鼓声和螺号声,还有人群的喊杀声,从高处向低处压过来。看样子要同我们厮杀一场。可是,上级立即命令我们迅速撤到村外河滩上露营,避免冲突。我们饿着肚子等到天明,上山一看,只见村旁河滩上像要开大会似的,苏维埃银行把一百多挑银洋放在河滩上,穿着五颜六色服装的苗族群众,向河滩集拢。
这时,我们才明白:总政治部和政治保卫局要在这里召开群众大会,公审昨晚放火的伪装红军战士的国民党特务。原来,昨晚国家保卫局把各单位送来的非本单位人员进行了甄别。他们承认是国民党广西军阀派来刺杀我军零星人员,冒充红军,混入队伍刺探军情和伺机杀人放火的。公审后,立即当众枪毙。并向群众说清:火是国民党特务放的,沿途杀人的也是他们。红军是工农的队伍,绝不会做损害人民利益的事。当场宣布把这一百多挑银洋作为赔偿火灾损失之用。这样,就打开了红军在少数民族地区的局面,揭穿了敌人的欺骗宣传,让少数民族兄弟认识到“红军是好人”“红军是自己的队伍”,平息了这场可能给红军带来无法估量恶果的灾难,换来了民族间的信任和理解。
(来源: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