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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9日
读懂陕北,方知路遥
——从《路遥传》看一方水土的精神底色
南洁
  读完厚夫著的《路遥传》,几多辛酸,几多感慨,几多奋起。路遥借这本传记,更深入地走进了读者的心间。一个鲜活、深刻、立体,带着对生命、生活、理想夸父追日般执着追求的伟岸形象,定格在了每一位青年人的心中。厚夫先生说得好:“读懂陕北,才能真正读懂路遥。”是陕北,孕育并锻造了路遥;而路遥,又用他如椽大笔再现、描绘了陕北的魂。路遥,正是陕北人精气神的缩影,是陕北人不甘平凡、不甘寂寞、不甘落后的精神符号。
  陕北广袤的大地,滋养了《人生》中高加林“走出大山”的渴望——他终究回归了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在痛苦与矛盾中交织,在希望与失望中叠加,在现实与理想中交错,却始终保持着跌倒了再爬起来的不屈不挠。陕北这块曾显枯焦的土地,上演了《平凡的世界》的壮阔人生:孙少平胸中装满梦想,在现实中跌打滚爬,一心要走出穷山沟、走向大世界,如雄鹰般在蓝天自由翱翔;孙少安挚恋黄土地,生于斯、长于斯,像一茬茬庄稼,春种秋收、四季轮回,为了生活憋着一股劲儿,日夜盘算着秋收冬藏,这便是最真实的生活。其实,高加林对命运的不甘,刘巧珍对文化的向往,孙少平的苦苦奋斗,孙少安的脚踏实地,又何尝不是每一位陕北人追求上进的精神写照?
  正如厚夫先生在《路遥传》读书分享会上所言,研究路遥,就是研究陕北文化心理。陕北人骨子里蕴含的大气、包容、担当、进取,在路遥的一生中可见一斑。路遥是有思想且自信的人,因此他笔下的陕北人,也不甘被命运摆布,而是与天斗、与地斗、与贫穷宣战的鲜活奋斗者——字里行间充盈着正气昂扬的正能量,一颗心却始终紧贴着这片黄土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唯有彻彻底底走进、体验、感悟陕北生活,才能懂得这片土地的伟大。就连毛主席东渡黄河、回望陕北时,也深情赞叹:“陕北是个好地方!”这“好”,好在独特的地理环境,好在深厚的人文历史,更好在陕北人独有的个性。
  陕北山大沟深、丘陵纵横,一座座挺拔的黄土山脉肩并肩,一道道交错的沟壑手挽手。山连山、沟套沟,两个村子看似不远,步行却要半天。在信息不发达的过去,这里难免与闭塞、落后、贫穷挂钩;但在战争年代,独特的地理条件又利于游击战、便于迂回周旋。因人们认识单一、眼界受限,反而更易接受开导与教化,如同在白纸上作画,将诚信与忠诚放在了最紧要的位置。艰苦的地理条件,造就了陕北人吃苦耐劳的品性——面朝黄土背朝天,“东山上糜谷西山上背”的日子,让陕北人不得不渴望告别贫困,背上行囊“走西口”,寻求更好的生存。如今的陕北早已今非昔比:昔日光秃秃的山坡披上绿装,风一吹便黄尘漫天、遮天蔽日的景象一去不返,穷山恶水已成青山绿水,人们不再为温饱发愁。
  陕北紧邻内蒙古、宁夏,地处汉文化与游牧文化的交汇地带,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陕北文化也因此烙印着中原与游牧的双重特色,孕育出独特的人文性格。看看北宋驻守延安府的韩琦与范仲淹,看看《杨家将》中的杨六郎、《说岳全传》中的韩世忠,便知陕北“锁喉要道”的独特地位;了解陕北的人文历史,便懂“文出两川,武看三边”这句俗语的由来。
  陕北人的好性格,恰如厚夫先生概括的:大气、包容、担当、进取。
  大气,是相对小家子气而言。陕北人生性豪爽利落,不婆婆妈妈、不拘小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来了客人便宰羊招待——没有南方小桥流水、小家碧玉的温婉,却有风沙掠过脸庞的粗粝与坦荡。陕北人大气,便不会鸡肠小肚、耍花花肠子,说话直来直去,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答应的事从来说一不二。
  包容,是陕北人的大度。无论你是游牧民族还是中原汉民,皆能接纳包容、合作共事;有功有过当面说清,绝不背地里斗心眼、耍手段、栽赃陷害。有吃有穿便互帮互助、搭伙过日子,陕北典型的“打平伙”便是最好的证明:你拿米、我拿羊肉、他拿烧酒,众人凑份子,羊肉丁丁米饭管饱,自酿烧酒尽兴喝,满是平均主义的淳朴。中央红军落脚陕北时,陕北人更是倾其所有——把舍不得吃的羊肉剁荞面让给红军,把自家窑洞腾给红军住,哪怕拿出第二年种地的种子,也要让红军吃饱饭上战场,这正是包容最生动的诠释。
  担当,是陕北人个性中最坚硬的底色。“铁肩担道义”,身为家中老大,便要扛起老大的责任。路遥作为兄长,时刻牵挂弟弟妹妹的生活命运:为给弟弟王天乐找工作、改变其命运,他委曲求全、放下脸面,写下六封书信详述原委,托付曹谷溪代向张史杰求情,还称赞曹老为“伟大的社会活动家”。这份担当,源于他对家族、对父母兄弟的深情。
  进取,是陕北人改变命运的不二法宝。面对贫穷落后、饥饿困顿,面对广种薄收的贫瘠土地,面对他人的冷嘲热讽,陕北人始终选择进取:再苦再累、再穷再难,哪怕拔锅卖瓮,也要供孩子读书识字、明理上进,盼着后人有出息。《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便是进取的典型——他要为父母争口气,拼命赚钱改变命运,哪怕揽工扛石头磨得皮破肉绽、起茧打泡,也咬紧牙关坚持。身体的折磨,从未磨灭他精神上的要强。“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这份韧劲,在厚夫先生身上同样可见。
  为写好《路遥传》,厚夫耗时十年、倾注心血:搜集资料、整理线索、走访采访、体验生活、撰写修改,字字用心、心血俱到。读到《路遥传》后半部分,我为路遥的创作精神感动得眼角潮湿——那句“日他妈的文学”,道尽了他对文学的欲罢不能,写文章写到穷困潦倒,就连去北京领取茅盾文学奖都凑不齐路费盘缠。反观厚夫撰写《路遥传》时,早已将自己的情感与路遥的情感融为一体,同悲同喜,笔下文字才能打动读者、引发心灵共鸣。
  文学即人学,没有真情实感的文学难以触动人心。《路遥传》与路遥的作品,皆突出了普通人的情感温度,彰显了力争上游的要强之心。厚夫先生曾说,研究路遥是他“生命的自觉”,因为路遥是个奋斗者——这句话发自肺腑。为路遥立传,他甘之如饴。正如路遥所言:“每个人的生活同样也是一个世界。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要为他那个世界的存在而战斗。”
  厚夫与路遥,都是奋斗者;热爱生命、拥抱生活的你我,也都是奋斗者。奋斗者最美丽。仰望天空,群星灿烂;脚踩大地,五谷丰登。在陕北这块不屈不挠的土地上,还有许多人像路遥一样,用心用情书写着生命的诗与史,翻越人生的一座座高山,为这片厚重的土地奉献着精神上的山花烂漫。
  陕北,这片多情的土地,这片孕育崇尚文明、崇尚上进的奋斗者的土地!愿我们都能如厚夫般,挖掘路遥的精神内核,让这份“星星之火”燎原大地,让每个人的心亮堂起来、激情燃烧起来,如壶口瀑布般势不可挡,迈向更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