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建军在地里捡拾掉落的黄豆(资料图片) 记者 贺秋平 摄 记者 贺秋平 实习生 丁欣月
“大家都叫我‘红薯诗人’,这是抬举我,其实我就是个爱好文学的农民。”近日,在宝塔区甘谷驿西镇村,63岁的常建军弯着腰,埋头在地里拔黄豆秆。
2025年秋里因多阴雨,豆子被泡得发了霉,着实令人心疼。“庄稼咋都不能让烂在地里,好的晾晒干留着,不好的就沤肥,来年再撒到地里。”常建军蹲在地头,沾满泥土的双手捡拾着掉落的豆子,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沮丧。
这份豁达与坚韧,便是文学赋予他的力量。很难想象,一双常年锯木头、挖红薯、侍弄庄稼的手,在生活的重担与繁琐的劳动中,让泥土里开出满是芬芳的诗意花朵。
诗意在泥土里萌发
“我从小就喜欢看书,只是当时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就没有继续读书。”近日,常建军谈到文学时提及,自己年少时就喜欢文学,喜欢写写文章,高中毕业后扛起锄头养家,这份热爱也未曾消减。
面朝黄土背朝天,土地、庄稼、村庄、乡亲都是常建军笔下的主角。“以前灵感来了就写到本子上,主要以打油诗为主,算是忙中作乐。”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属于‘游击队’,写东西全凭自己喜好,想到哪写到哪。”对于常建军而言,写作是在寂静的夜晚,或是劳作间隙精神上难得的慰藉。
常建军的笔下,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典故,却字字句句都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和生活的热气。那是从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文字,带着露珠的清新与阳光的温度。
他写果农的辛劳:“晨光未晓,脚已踏入园中;暮色已浓,疲身始得归堂。”寥寥数语,便将果农日复一日的辛勤与坚韧勾勒得淋漓尽致;写薯农雨中抢收的紧迫与艰辛:“淫雨斜飞沾发,田垄农人挥镢。心急柄先折,湿袭饥疲难歇。”风雨的寒意、抢收的焦急、工具损坏的无奈以及身体的疲惫,通过他的笔触仿佛尽显眼前;写劳作中的感悟:“我在锄地,打开僵硬的地表,把地气天时融汇,演绎物竞天择的规律。”在他眼中,简单的农活也充满了哲学意味… …
生活在文学里炽热
常建军的诗歌,是他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他情感的真切流露。那些文字,如同田间的庄稼,顺应时令,恣意生长。
作为家中老大,父亲当年退休后,常建军和妻子主动将“接班”的机会让给了弟弟常小军。“我吃得了苦,弟弟还年轻,让他去闯。”
婚后为了生计,常建军拿起了刨子和锯子,成为一名游走于城市高楼的木匠,凭着人实在、活细致,很快成为圈内有名的手艺人,大家有活都爱找他,“老常干活,我们放心”。
城市的繁华与乡土的宁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场景,都化为他笔下的素材,丰富着他的人生阅历与创作视野。
1999年父亲去世后,常建军义无反顾回到家乡,独自扛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我是家里老大,伺候老娘是天经地义的本分,你们都安心上班。”面对弟弟妹妹的感激与愧疚,他总是轻描淡写,转身将重担默默扛下。
“ 我哥和我嫂子照顾老人那真是没话说,”弟弟常小军提及此事满是感激,“每天早上,我哥天不亮就先把火炉生好,等屋里暖和了才让母亲起床。再忙再累,都要把母亲安顿妥当了才下地干活,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常建军的孝悌与担当,不仅撑起了他自己的小家,也温暖了整个大家庭。
作为农民,常建军热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家中20亩红薯地,在他和妻子的精心打理下,总是井井有条、生机勃勃。“咱是农民,啥时候都不能亏土地,这是好光景的‘命根子’。”朴实的话语里,透着对乡土的热爱。
文学点亮乡土生活
前些年,在亲朋好友的鼓励下,常建军加入了延安市诗词学会。那些曾写在废纸片、旧本子上,甚至存储在手机备忘录里的诗句,陆续登上了期刊。这不仅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也让他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诗友。
“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有烤红薯的味道。”和诗友交流时,他从不避讳自己的农民身份,即便是参加协会组织的采风活动,他也依然是一身朴素的农民装扮。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与质朴,让大家对他多了几分由衷敬佩。
“ 老常可是个大忙人。”诗友们常常这样打趣。有时,诗友专门从城里来找他交流,他就直接在高速公路旁的红薯摊位前“招待”,即便因此耽误了卖红薯,他也乐呵呵的,依旧热情洋溢地与诗友谈诗论道,那份随性与真诚,感染了很多人。
在延安市诗词学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宋伟看来,常建军多年来在繁忙的劳作之余一直坚持创作,其对文学的热爱难能可贵。“他加入学会后,能够积极参与采风活动与创作,在大家的互相影响下,创作的质量和数量都有了明显提升,进步很大,学会进一步点燃了他的文学梦。”宋伟说。
对于常建军而言,文学早已融入生活,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闲暇时,柴米油盐的琐碎、酸甜苦辣的滋味,皆能触动他的灵感,化为笔下的诗行。他乐观开朗,仿佛从不知愁滋味,总能在平凡琐碎中品咂出生活的乐趣;他豁达自在,能将艰辛的劳作转化为诗意的吟唱;他热情勤劳,无论是田间地头还是家中庭院,总能看到他忙碌而充实的身影,那身影里,透着一股生命的坚韧与张力。
如今,文学这颗曾经播撒在心田的种子,已然枝繁叶茂,不仅让他交到了更多志同道合的诗友,更在不经意间,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依托着在文学圈积累的人脉,再加上红薯品质优良、口碑载道,现在常建军三分之一的红薯都通过网络销往了全国各地。
“以前写诗是解闷儿,现在倒成了‘敲门砖’,帮我把红薯卖向了远方,这可真是没想到的事儿!”常建军对此颇为感慨,却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认知:“ 咱是受苦人出身,首先得把肚子填饱,把日子过好。写诗嘛,是闲暇时的精神寄托,是吐吐心中的烦闷,不能指望靠诗歌填饱肚子。”这番话,实在到骨子里。
广袤的黄土地,滋养着诗意的灵魂。常建军用紧握老镢头的双手,写下对这片土地、对生活、对生命的热忱礼赞。他的笔下,这片黄土地结出的果实,饱满、甘甜,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诗意的芬芳。“生活处处都有诗歌,我会继续写下去的。”他的文学梦如同身处的田野,广阔而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