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年02月26日
长征
聂荣臻
1935年3月初，周浑元纵队在仁怀（即茅台）鲁班场一线，有向我遵义进攻的企图。我军决定趁薛岳纵队刚吃败仗尚在乌江以南的机会，向西北打击周浑元纵队。3月4日军委决定组成前敌司令部，由朱德任司令，毛泽东任政委，指挥作战行动。这次本来想在运动中消灭敌人，但周敌却在鲁班场附近筑堡固守不动，我们一军团到鲁班场打了一下，没有攻克。这时薛岳纵队重整旗鼓，又北渡乌江向我后面袭来。于是我军3月10日放弃遵义，军委机关与野战军会合以后，于16日攻占茅台。在茅台休息的时候，为了欣赏一下举世闻名的茅台酒，我和罗瑞卿两个，叫警卫员去买些来尝尝。酒刚买回来，敌机就来轰炸，于是我们就又赶紧转移。随后为摆脱追敌，我军即在茅台附近向西三渡赤水，再次向古蔺方向开进。周、薛两纵队在后紧追。在此紧迫之时，不意毛泽东同志指挥我们突然掉头向东，3月21日于二郎滩、太平渡一线四渡赤水。当我军西进古蔺时，敌人以为红军还是要北上，赶紧改变部署，没有想到红军四渡赤水，掉头南下，把北线敌人甩得远远的。我军在遵义到茅台之间直插乌江边。
1935年2月底，一军团1师3团，带着军团的工兵连，作为先遣队，掩护我军南渡乌江。3月31日，三团抵达刀靶水南的乌江边。当晚，先头营在暴风雨中乘竹筏渡过了江，从小道绕到了敌人江防营——薛岳部91师的一个营的侧后，击溃了这个营。工兵连架起了浮桥，红军渡过了乌江。
敌人万万没有想到，我军竟长驱直入，前锋直逼贵阳城下，吓得贵阳守军将四门紧闭，而我军却从贵阳城郊先东向贵定，以后又折回来于1935年4月9日在贵阳到龙里之间一个很小的口子由东北向西南通过了贵阳。当时蒋介石就在贵阳，他历来是冒冒失失的，这次因为我军行动神速，他摸不清我们意图，还以为我们要打贵阳，所以未敢轻举妄动。
这个阶段，我们都是声东击西，大踏步地机动作战，不断地调动敌人。这样打法，部队自然要多走一点路，疲劳一点。可是敌人却对我们捉摸不透，便于我们隐蔽企图，使我军由被动变为主动。以后陈毅同志对我说过，毛主席说四渡赤水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笔”。我也深感毛泽东同志在军事指挥艺术上运用之妙，他确实才思过人，值得我们很好学习。
4月9日，通过贵阳城郊的那天，一军团在口子两边掩护全军通过，我在后面督队。队伍拉得很长，差不多都过去了，我在路上见到蔡畅大姐。她那时和贺子珍等几位女同志在一起。我对蔡大姐说：快些走！现在我们的左边有龙云的五个团，驻在龙里附近，右边驻贵阳的是蒋介石的大部队，蒋介石本人也在贵阳。这中间只有约三十里宽的一个口子。我们要赶紧插过去。否则两边一夹，我们就暴露了。她一听说，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真情地说，我走不动呀！一边说，一边一瘸一拐地加紧赶路。这些女同志真是令人可钦可敬！从贵阳往西，1师2团抢先渡过了北盘江。军团主力渡江之后、2师连下贞丰、兴仁、安龙三县。这一带敌人兵力空虚，都是些地方保安队等小部队，所以我们开进比较顺利，几乎是日下一城，给养也得到补充。记得到了云南曲靖，这一带倒是很大一个平坝子。部队在这里驻了两天，仍无法在这里建立根据地，而追敌周浑元、吴奇伟两纵队却尾随我军进入云南，云南敌人也调集大量兵力向我合围，当时估计各路敌人有70个团之众。于是中革军委4月29日发布命令，我军速渡金沙江，甩掉敌人，去川西与四方面军会合。接到命令后，我们一面向昆明虚张声势，一面向金沙江前进。前进时2师4团这次用了三个连队，全部化装成国民党的“中央军”，由他们作先导，像演戏似的，用的是连环计，不费一粒子弹，一连赚开了禄劝、武定、元谋三座县城，掩护我军抢渡金沙江，北上四川。
这一程，又是我们一军团走左翼，三军团为右翼。刘伯承同志带着军委纵队、五军团和干部团作为中路，直插金沙江边。到了金沙江边，我们被指定在元谋龙街渡江，军委纵队在皎平渡渡江，三军团在洪门渡江。我们在元谋龙街一只船也找不到，江面水流太急，又无法架桥。桥架起一半就被水冲走了，再架又没有器材，敌机又不断来侦察袭扰。可是中革军委纵队的干部团在皎平渡夺到了一只送敌人侦察人员过江的船，占领了渡口南北两岸。朱德总司令1935年5月5日打电报叫我们赶到皎平渡去渡江。电报说：“军委纵队在本日已渡江完毕，三军团七号上午可渡毕，五军团在皎西以南任掩护，定于八号下午渡江，敌人八号晚有到皎西的可能。我一军团务必不顾疲劳，于七号兼程赶到皎平渡，八号黄昏前渡江完毕，否则有被隔断的危险。”那时真是军情紧急啊，电报还没有翻完，但大概意思已经知道，到那边去渡江。我们立即决定，沿着一条经白马口的山谷间的沿江小道向皎平渡前进。这一夜走的简直不是路，路在一条急流之上，上面尽是一些似乎是冰川时代翻滚下来的大石头，石头又很滑。我们一夜过了四十八次急流，净在石头上跳来跳去，摔倒的人很多。一夜赶了一百二十里地，疲劳极了。当我们赶到皎平渡时，干部团早已渡到对岸，消灭了对岸的敌人。就靠那几条船，将其他部队都渡过去了。我们由前卫几乎变成了后卫，只有五军团还在江南岸掩护我们。我们从这里渡过了金沙江。毛泽东同志正在渡口北岸一个崖洞里等候着我们。我们见到了毛泽东同志，他说，你们过来了，我就放心了。过了金沙江，我们就真正把长征以来一直尾追我们的蒋介石军队甩掉了，隔了有一个多星期的行程，这无疑是长征中的一个巨大的胜利。
5月上旬，三军团包围了四川会理县城。这时，中央红军又达到4万人，在会理附近休整了几天。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
1935年3月初，周浑元纵队在仁怀（即茅台）鲁班场一线，有向我遵义进攻的企图。我军决定趁薛岳纵队刚吃败仗尚在乌江以南的机会，向西北打击周浑元纵队。3月4日军委决定组成前敌司令部，由朱德任司令，毛泽东任政委，指挥作战行动。这次本来想在运动中消灭敌人，但周敌却在鲁班场附近筑堡固守不动，我们一军团到鲁班场打了一下，没有攻克。这时薛岳纵队重整旗鼓，又北渡乌江向我后面袭来。于是我军3月10日放弃遵义，军委机关与野战军会合以后，于16日攻占茅台。在茅台休息的时候，为了欣赏一下举世闻名的茅台酒，我和罗瑞卿两个，叫警卫员去买些来尝尝。酒刚买回来，敌机就来轰炸，于是我们就又赶紧转移。随后为摆脱追敌，我军即在茅台附近向西三渡赤水，再次向古蔺方向开进。周、薛两纵队在后紧追。在此紧迫之时，不意毛泽东同志指挥我们突然掉头向东，3月21日于二郎滩、太平渡一线四渡赤水。当我军西进古蔺时，敌人以为红军还是要北上，赶紧改变部署，没有想到红军四渡赤水，掉头南下，把北线敌人甩得远远的。我军在遵义到茅台之间直插乌江边。
1935年2月底，一军团1师3团，带着军团的工兵连，作为先遣队，掩护我军南渡乌江。3月31日，三团抵达刀靶水南的乌江边。当晚，先头营在暴风雨中乘竹筏渡过了江，从小道绕到了敌人江防营——薛岳部91师的一个营的侧后，击溃了这个营。工兵连架起了浮桥，红军渡过了乌江。
敌人万万没有想到，我军竟长驱直入，前锋直逼贵阳城下，吓得贵阳守军将四门紧闭，而我军却从贵阳城郊先东向贵定，以后又折回来于1935年4月9日在贵阳到龙里之间一个很小的口子由东北向西南通过了贵阳。当时蒋介石就在贵阳，他历来是冒冒失失的，这次因为我军行动神速，他摸不清我们意图，还以为我们要打贵阳，所以未敢轻举妄动。
这个阶段，我们都是声东击西，大踏步地机动作战，不断地调动敌人。这样打法，部队自然要多走一点路，疲劳一点。可是敌人却对我们捉摸不透，便于我们隐蔽企图，使我军由被动变为主动。以后陈毅同志对我说过，毛主席说四渡赤水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笔”。我也深感毛泽东同志在军事指挥艺术上运用之妙，他确实才思过人，值得我们很好学习。
4月9日，通过贵阳城郊的那天，一军团在口子两边掩护全军通过，我在后面督队。队伍拉得很长，差不多都过去了，我在路上见到蔡畅大姐。她那时和贺子珍等几位女同志在一起。我对蔡大姐说：快些走！现在我们的左边有龙云的五个团，驻在龙里附近，右边驻贵阳的是蒋介石的大部队，蒋介石本人也在贵阳。这中间只有约三十里宽的一个口子。我们要赶紧插过去。否则两边一夹，我们就暴露了。她一听说，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真情地说，我走不动呀！一边说，一边一瘸一拐地加紧赶路。这些女同志真是令人可钦可敬！从贵阳往西，1师2团抢先渡过了北盘江。军团主力渡江之后、2师连下贞丰、兴仁、安龙三县。这一带敌人兵力空虚，都是些地方保安队等小部队，所以我们开进比较顺利，几乎是日下一城，给养也得到补充。记得到了云南曲靖，这一带倒是很大一个平坝子。部队在这里驻了两天，仍无法在这里建立根据地，而追敌周浑元、吴奇伟两纵队却尾随我军进入云南，云南敌人也调集大量兵力向我合围，当时估计各路敌人有70个团之众。于是中革军委4月29日发布命令，我军速渡金沙江，甩掉敌人，去川西与四方面军会合。接到命令后，我们一面向昆明虚张声势，一面向金沙江前进。前进时2师4团这次用了三个连队，全部化装成国民党的“中央军”，由他们作先导，像演戏似的，用的是连环计，不费一粒子弹，一连赚开了禄劝、武定、元谋三座县城，掩护我军抢渡金沙江，北上四川。
这一程，又是我们一军团走左翼，三军团为右翼。刘伯承同志带着军委纵队、五军团和干部团作为中路，直插金沙江边。到了金沙江边，我们被指定在元谋龙街渡江，军委纵队在皎平渡渡江，三军团在洪门渡江。我们在元谋龙街一只船也找不到，江面水流太急，又无法架桥。桥架起一半就被水冲走了，再架又没有器材，敌机又不断来侦察袭扰。可是中革军委纵队的干部团在皎平渡夺到了一只送敌人侦察人员过江的船，占领了渡口南北两岸。朱德总司令1935年5月5日打电报叫我们赶到皎平渡去渡江。电报说：“军委纵队在本日已渡江完毕，三军团七号上午可渡毕，五军团在皎西以南任掩护，定于八号下午渡江，敌人八号晚有到皎西的可能。我一军团务必不顾疲劳，于七号兼程赶到皎平渡，八号黄昏前渡江完毕，否则有被隔断的危险。”那时真是军情紧急啊，电报还没有翻完，但大概意思已经知道，到那边去渡江。我们立即决定，沿着一条经白马口的山谷间的沿江小道向皎平渡前进。这一夜走的简直不是路，路在一条急流之上，上面尽是一些似乎是冰川时代翻滚下来的大石头，石头又很滑。我们一夜过了四十八次急流，净在石头上跳来跳去，摔倒的人很多。一夜赶了一百二十里地，疲劳极了。当我们赶到皎平渡时，干部团早已渡到对岸，消灭了对岸的敌人。就靠那几条船，将其他部队都渡过去了。我们由前卫几乎变成了后卫，只有五军团还在江南岸掩护我们。我们从这里渡过了金沙江。毛泽东同志正在渡口北岸一个崖洞里等候着我们。我们见到了毛泽东同志，他说，你们过来了，我就放心了。过了金沙江，我们就真正把长征以来一直尾追我们的蒋介石军队甩掉了，隔了有一个多星期的行程，这无疑是长征中的一个巨大的胜利。
5月上旬，三军团包围了四川会理县城。这时，中央红军又达到4万人，在会理附近休整了几天。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