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塞的沟沟峁峁里,冯家营这个村子,名声是跟着鼓声传出去的。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这儿是“安塞腰鼓第一村”。这里藏着腰鼓传承最鲜活的模样——鼓声是日常,匠心是传承,鼓韵里更敲出了乡村振兴的新节拍。
清晨的冯家营,最先苏醒的是鼓点。村头的文化广场上,白发老人挥绸如练,孩童跟着鼓点蹦跳,连路过的村民都会下意识地踩上两脚节奏。“上至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冯家营人都会打腰鼓”,这话一点不夸张。
在冯家营村,几乎人人都能拿起鼓槌比划两下,光骨干鼓手就有上百位。村民周志战一家堪称“腰鼓世家”,从爷爷辈传下的“卷白菜”“十字梅花”阵型,如今成了他教小孙子的“必修课”。农闲时,田间地头、庭院屋檐,随处可见排练的身影;逢年过节,全村人自发组队表演,红绸翻飞间,黄土高原的豪情泼洒得淋漓尽致。
平日里,鼓声是冯家营人的生活背景音;一到年关,这鼓点便成了唤醒年味的号角。春节期间,村里比往常更热闹——外出打工的后生回来了,在外上学的娃娃也回来了,人人都要抄起鼓槌练几手,等着在正月里的“延安过大年”活动中亮个相。
正月初六,冯家营村的转灯活动如期而至。天还没擦黑,十里八乡的乡亲和慕名而来的千余名游客便涌进村子,把广场围得满满当当。傍晚时分,震天的腰鼓先敲起来,红绸子在暮色里翻飞;紧接着,陕北大秧歌扭起来,伞头领着队伍在场子里穿行,那股子黄土高原的豪迈劲儿,惹得围观的人直拍巴掌。等到夜幕四合,九曲黄河阵的灯火亮起,大家伙儿便扶老携幼钻进阵中,借着蜿蜒的灯路或正走、或倒走,祈盼来年好运。
鼓声能暖人心,更能“生金”。村里的手艺人王存才,守着祖辈传下的腰鼓制作手艺,从最初的小作坊到如今的合作社,把13道古法工序做出了名堂。他选的杨木要“能禁住百斤壮汉猛敲”,绷的牛皮得“晒足百日不发硬”,做出来的腰鼓不仅供本村使用,还通过电商卖到了全国各地,一年能销上千个。
更让村民们津津乐道的,是“鼓旅融合”的新路子。村里建起了腰鼓文化产业园,鼓形民宿、腰鼓文创店、实景演出场一应俱全。游客来这儿,既能跟着老艺人学打鼓,亲手体验绷鼓皮、画鼓面的乐趣,还能在夜晚看一场《黄土高原》实景演出——当数百名鼓手在星空下齐鸣,山峁都跟着震颤,那股子劲儿,让不少人直呼“来了就不想走”。
如今的冯家营,鼓声敲富了口袋,也敲亮了日子。靠着腰鼓表演、制作、培训和旅游,村民人均年收入超5万元,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回村当起了“腰鼓教练”“文创设计师”。村里的土路变成了“鼓韵大道”,土窑洞改造成了特色民宿,孩子们在腰鼓课间操里长大,老人们靠着表演补贴家用。
村民们都说,“以前守着黄土坡发愁,现在守着腰鼓笑。”这话实在。冯家营的故事,正是安塞腰鼓“活态传承”的缩影——它不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融进柴米油盐的生活,是乡村振兴最带劲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