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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16日
从遵义会议到会理会议(二)
杨尚昆
  遵义会议前,蒋介石的“中央军”还没有赶到黔北,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在遵义附近休息了将近半个月,部队进行了整编。遵义会议后,“中央军”薛岳率领的周浑元和吴奇伟两个纵队,还有川军、黔军和滇军先后集中到川黔边地区,我们要迅速跳出敌军的包围,移师北上。那时,准备从长江上游的泸州、宜宾间北渡,会合红四方面军,在川西北创立根据地,实现遵义会议的战略决策。军队中的几个四川籍的同志高兴得很,刘伯承、聂荣臻都很赞成,特别是罗瑞卿、朱老总,在四川很有影响,大家都希望进川,认为红军到那里去,再发展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1935年1月20日,中革军委发布《渡江作战计划》,命令各军团集中到赤水河东岸的赤水、土城地区,以便占领渡河点迅速抢渡长江。这时,川军刘湘害怕红军进入四川,已调集12个旅40多个团的兵力,在长江北岸设防。红军前有大江阻挡和川军堵截,后有蒋军追击,面对这种险恶的局势,及时调整了部署,在川黔交界地区来回穿插,四次横渡赤水河,迷惑并调动敌军,终于奇迹般地突出重围,大踏步地挥师入滇,渡过金沙江北上。
  四渡赤水确实是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那时,敌军集中了四五十万人,红军只有3.5万人,力量悬殊。红军又处在没有根据地而且地瘠民贫的地区连续行军作战,今天过河西,不几天又回河东,加上春雨连绵,敌机空袭,部队经常夜行军,吃不好,睡不好,以致怪话很多。但是,毛主席心中有数,就是和敌军打圈圈,让他们捉摸不定红军的行踪,终于把他们甩掉。在毛主席和中革军委指挥下,红军灵活机动,避强打弱,声东击西,及时总结经验教训,认真采纳下级建议,使行动符合战场的实际情况,这和博古、李德的主观、专擅完全不同。其中,作为长征中主要战将之一的彭德怀,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渡江作战计划下达后,三军团奉命以急行军赶到土城附近,当时,一军团已经攻占土城,正向北面的赤水进发。土城是黔北入川的要冲。川军得悉后,立刻向土城进击。毛主席和中革军委得知来敌是川军郭勋祺旅的四个团,随即命令彭、杨统一指挥三军团、五军团和一军团的第2师,利用有利地形,歼灭来犯之敌。28日拂晓,我军向青杠坡敌正面阵地发起进攻,经过三小时的激战,突破了敌军阵地。川军一个旅赶来增援。我军当时子弹很少,一个人只有二十发,进攻受阻。这时,彭总发现敌军的兵力不是原来预计的四个团,而是三个旅近九个团,火力很强,立刻建议军委:“脱离此敌,转向新的地区前进。”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有睡觉。当晚,毛主席、朱总司令亲临前沿观察,只见周围的山头上,四面都是敌军的探照灯、信号弹,照得夜空雪亮,电台的马达声也隆隆直响,反而使我们知道他们在哪里。判明情况后,军委当机立断,改变原定的渡江计划,命令红军赶快撤,在第二天拂晓前脱离此敌,西渡赤水,向川南的古蔺地区转进。这就是一渡赤水。后来,毛主席总结了土城之战的三条教训:一是敌情没有摸准;二是对刘湘“模范师”的战斗力估计不足;三是分散了兵力,不该让一军团北上。
  渡过赤水后,原来准备经过古蔺、叙永向长宁集中,到宜宾附近北渡长江。但很快就发现各路追敌已逼近川南,川军又有四十多个团扼守长江北岸,而红军在行军中落伍的人数比较多,2月7日,彭总和我向军委建议:转向鸡鸣三省地区的云南扎西(今威信),进行部队整编,“在川黔边建立根据地”。军委采纳了我们的意见,当天作出《关于我军向川黔边发展的指示》。一个月前,在遵义附近的烂板凳进行改编时,三军团已取消了第6师的番号,缩编为两个师又一个独立团。这次扎西改编,为了编足各个战斗单位,取消了师一级的组织,再次缩编为四个团,直属军团部指挥,可见在转战中损失之大。因为袁国平同志病了,中央派少奇同志来任三军团政治部主任,又派伍修权为副参谋长。11日,红军掉头东进,回师黔北,同黔军和尾追而来的中央军周浑元部作战。这是二渡赤水。
  红军离开遵义地区才半个月,突然回师,当时必须保守军事机密,很多指战员不理解,思想问题很多。彭总对新到任的少奇同志说:部队普遍的情绪是不怕打仗阵亡,就怕负伤;不怕急行军、夜行军,就怕害病掉队。这是脱离中央苏区后没有根据地作战带来的极大困难。事实证明,彭总对部队的情绪把握得很准,同时也始终深信指战员们的高度思想政治觉悟。
  遵义战役是二渡赤水后发动的。1935年3月25日,三军团奉命向桐梓进军途中,从俘虏的黔军那里得知,守备娄山关要塞的只有柏辉章的三个团;又从电话中监听到,离娄山关南五华里的黑神庙一带,驻有黔军杜肇华的一个旅,能参战的兵力共4个团。我们立刻向军委报告:“拟以迅速动作歼灭此敌”,并和一军团协同向黑神庙之敌发起攻击。当天午夜,朱总司令复电同意我们的建议,命令坚决消灭娄山关的守军,“全军统归彭、杨指挥”。
  3月26日黎明,三军团第13团跑步抢占娄山关口,利用有利地形,多次打退向关口冲击的黔军;与此同时,一、三军团主力迂回到敌后,在黑神庙等地发起攻击,黔军乱了阵脚,纷纷向遵义方向溃退。我们得知遵义守军只有一个营,军心已极度惊慌。第二天凌晨,我们命令三军团不顾疲劳,乘胜追击,沿盘山公路直逼遵义城。遵义城以河为界有新城旧城之分。一、三军团协同先攻占没有城墙的新城。下午,军团参谋长邓萍和第11团政委张爱萍,一起匍匐在河边的草丛中,观察攻打旧城的地形,突然一颗流弹刚好击中邓参谋长的头部,伏在他身旁的张爱萍被溅得满身是血。这位曾经参与领导平江起义、创建湘鄂赣苏区、坚持井冈山斗争、身经百战的优秀指挥员,牺牲在遵义城外,这是三军团的重大损失。痛失战友的彭德怀同志,命令怀着满腔悲愤的指战员们,连夜向遵义旧城发起猛攻,终于打开旧城,肃清残敌,他们在3月28日晨再度攻克遵义。邓萍同志牺牲后,应军团部的请求,叶剑英同志接任三军团参谋长。
  这时,蒋介石急令吴奇伟纵队的两个师渡乌江北上,孤军驰援遵义城,被我一、三军团从两边夹击,大部被歼,残部向乌江溃退。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