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呢?林彪给彭总打电话这件事,彭总本人已经说清楚,聂总又给作了证,并且说左权等都可以做证,毛主席为什么还要对彭总甚至张闻天同志这样不满呢?这件事我很长时间内不理解,又不好打问。直到延安整风时,才逐渐弄明白。原来在四渡赤水的过程中发生过几件事,使毛主席内心很不平静。
第一件,是土城战斗没有得手,这本来是兵家常事,毛主席及时总结了三条教训,但是博古却嘲讽说:看来狭隘经验论者指挥也不成。
第二件,是三渡赤水前,林彪和聂荣臻建议攻打打鼓新场的周浑元部。中共中央负责人会议讨论时,大多数同志主张打。毛主席坚持不打,理由是红军主力要在两天后才能赶到打鼓新场,那时滇军和黔军也将赶到,加上川军的侧击,“打又是啃硬的,损失部队不值得”。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毛主席一去就力争。一位同志竟然说:“少数服从多数,不干就不干。”主持会议的张闻天按照一般的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作出打的决定,并且要彭德怀暂代前敌司令员。当天晚上,毛主席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硬打,提着马灯去找军事行动最后决策者周恩来,要他晚一点下命令。最后,中央采纳了毛主席的意见,避免一次损失。战场指挥,有时确要机断专行,捕捉战机。这就是中央决定以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组成全权指挥军事的三人团的来由。这件事又间接牵涉到彭德怀同志,彭自己当时可能并不知道。
第三件事,据二、六军团的任弼时同志转报,中共中央上海局在上一年遭到严重破坏,中央决定派潘汉年去上海。红军过北盘江前,中央讨论再派一位负责同志出去,恢复白区工作,设法同中断半年的共产国际恢复联系,张闻天同志曾自告奋勇愿意去,大家没有同意。后来,派了陈云同志去上海。
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可以看到:遵义会议后,毛主席刚出来担负重任不久,中央领导层和主要战将中,就有人嘲讽,有人想离开红军,有人发展到正式上书要求改换军事领导人,这确是相当严重的事情。毛主席所以恼火是可以理解的。
会理会议后,部队中开展了一次反右倾的思想教育。总的说来,这次会议克服了党内和部队内的涣散情绪,是有积极意义的。那个时候,如果上下动摇是很危险的。幸好开了这个会,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但是,会议也有缺点,主要是会上批评的有些重要事实没有核实或弄清,把一时思想认识的错误上纲为右倾机会主义;同时,大敌当前,大家要顾全大局,没有在具体事实出入问题上当场申辩。但是,毛主席听了个别同志的猜测和错断,认为林彪的信是彭德怀煽动起来的,因而迁怒于彭总。对张闻天,毛主席虽然没有明说张闻天到三军团和彭结合起来反对自己,但话中已表露出这种意思,并且说了你是个书生,根本不懂得革命战争。因此彼此心存芥蒂,长期存在着误解。我自己当时内心也不舒畅,但还领了一项任务,要黄克诚写出书面检讨。回来和黄克诚谈话,他就是不写。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讲原则,顾全大局,工作上能够服从,没有影响以后的行动。
1943年9月,延安整风时,同志间彼此交心,毛主席开门见山地批评张闻天同志“当时挑拨军队领导同志林彪、彭德怀反对‘三人团’”。这就给了张闻天一个机会,澄清这个在彼此心中郁积已久而又不便启齿的“疙瘩”。趁当时中央领导同志集中在延安的机会,张闻天专门进行了一番调查,终于弄清原来是有一位同志信口开河地乱说的。因此,他在《整风笔记》中写明了事实真相,并且附了“林彪、彭德怀二同志关于此事的正式声明”。彭德怀同志心地坦荡,有关林彪要他出来指挥部队这件事,他在会理会上只声明了一句:“我根本没有同意”,内心认为“事久自然明”,“等他们将来自己去申明”。到1959年为止的二十四年中,毛主席对这件事提到过四次。彭总在《自述》中说,他“没有去向主席声明此事,也没有同其他任何同志谈过此事”。只有在1945年1月七中全会主席团的一次座谈会议上,毛主席诚恳征求意见。彭总说了两点意见:一是富田事变的处理方式不妥,基本上是地方干部与军队干部的隔阂,客观上不都是AB团;二是会理会议上对彭成见很深。但也没有多作说明。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这件往事竟又被当作彭“反党”的历史“依据”。那时,林彪表示:那封信和彭德怀无关。彭总遗憾地在《自述》中写道:“从现在的经验教训来看,还是应当谈清楚的好,以免积累算总账;同时也可避免挑拨者的利用。”我为什么要借此机会来讲这件事呢?因为在庐山会议那种气氛下,除了林彪出来认账外,别人不好讲,更没有人敢讲,而曾经认了账的林彪,又缄口不再讲这件事。《聂荣臻回忆录》中简要地写了这个问题,所以,我有必要再作些补充,使后人明白真相。
会理会议最后决定:停攻会理城,挥师北上,渡大渡河,迅速同四方面军会合。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