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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7日
观 雪
加路
  下雪了。我捧一杯香茗,伫立窗前,观看雪花似窈窕淑女,翩翩飞落屋顶房檐,为其盖上一层蓬松酥软的棉絮。看着看着,又似洁白的梨花,开满了一树一树的枝头,更如白鹅绒毯,铺满了高山平川。污浊嘈杂的大地渐渐蜕变,宛如一位冷艳少女,娴静优雅,冰清玉洁。
  静静地凝视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幕幕往事搭乘时光列车飞驰而来,将我带回从前。
  思绪随着雪花飘回童年。小伙伴们在雪地里伸出红扑扑的小手,比赛谁接的雪花最多。接着接着,便开始捏雪球打雪仗,你追我赶,跌倒又爬起来。尽管头上、脸上、衣领内都被雪粒浸得冰凉,开心的笑声却飘满整个小院。
  也有时,母亲趴在玻璃窗上,望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担心我跑出去玩耍着凉,便让父亲给我讲故事。母亲在炕上坐着纳鞋底,父亲坐在灶火圪崂边折麻柴边讲《白马告状》《三颗麻子倒江山》《毛野人》等故事。我趴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手托下巴,翘起两脚,听得如痴如醉,早把打雪仗的快乐忘到了九霄云外。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停。麻雀圪蹴在院子的椿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显然是饿极了。我央求父亲给我扣麻雀。父亲默默起身,拿了筛子,找来一根一拃多长的小木棍,在一头拴了一根很长的线绳子,然后走到院子里。他把靠近窗户的雪扫开一小块,撒上一把谷子,再将红柳条筛子扣在谷粒上面,用那根小木棍支在筛子边上,使筛子与地面形成约五十度的夹角,活像张开的蛤蟆口。接着,父亲把细绳头穿过窗户纸拉到窑里。一切布置妥当后,他把线绳头递给我说:“你看到麻雀进去吃谷子粒时,稍等一会,等它们放松了警惕再拉绳子。拉早了,它们会迅速飞出去。”我领命后,趴在窗户的那块玻璃前,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战场”,密切观察着麻雀的动静。果然,不一会儿,树梢的麻雀便扑愣愣地飞到了筛子外面,警觉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碎步挪进了筛子领地,嘣嘣嘣地开始啄食谷子粒。我看它们吃得忘乎所以,赶紧拉动细绳,筛子应声倒下。几只机灵的麻雀飞了出去,两只贪吃的则被牢牢扣住。我开心地欢呼起来:“扣住了!扣住了!”
  我们一同来到院子。父亲拿一块旧门帘布围住筛子,然后一手伸进筛子顶,一把逮住一只麻雀后退出筛子。母亲早已准备了一根细麻绳,绑在麻雀的一条腿上。另一只麻雀在筛子里惊吓得乱扑腾,父亲见它可怜,便把它放了出去。
  麻雀的小巧可爱,让我非常开心。我抚摸着它的羽毛和嘴巴,又是喂水又是喂谷粒,可它却像怕我似的,战战兢兢地往后缩,不吃也不喝。我着急地告诉父亲,麻雀不知道怎么了。父亲说:“估计是想它的伙伴了,你玩一会儿就放了吧,咱们到外面去堆雪人。”看着麻雀不开心的样子,我只好同意了父亲的建议,到院子里解开它腿上的绳子,将它放飞。随后,我跟着父亲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母亲用黑扣子给雪人安上眼睛,用红萝卜做鼻子,还插上两把扫帚当作臂膀,像北极熊一样。我把失去麻雀的不快抛到了脑后,围着滑稽可爱的雪人转圈、拍手、跳跃。
  雪中的童年乐趣,不经意间就匆匆远去了。青春期的我,即便看到晶莹剔透的玉蝶满天飞舞,也没有了童年的兴奋和激动。求学路上,走在茫茫的风雪中,脚下一步一滑,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歪歪斜斜的脚印,不知道人生的路在何方,苦闷、迷茫,愁绪如风中的雪花般纷乱。但是,看着寒风中的雪花自信悠然地飘落,一种鼓舞和力量会在我心中激荡。
  满脸沧桑的父亲仰望着飘飘洒洒的雪花时,总会呢喃一句瑞雪兆丰年呀,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希望。
  此刻的我凝望着轻盈妖娆的雪花,对她充满了喜爱与敬意。喜爱她的纯洁美丽而不娇气,勇于在百花凋零的冬天柔姿轻舞,带给人们欢乐与抚慰,让寂寥的冬天不再落寞;敬仰她的瘦弱单薄而不怯懦,敢于在风刀霜剑的时节以身濯污,给予大地滋润和素净,让肮脏的尘世褪去龌龊。
  看着眼前粉妆玉砌童话般的世界,淡淡的感伤袭上心头,遗憾这样的美景不能长驻久留。
  不过,她的纯美,会永远留存在我的心中,她的精神,会永远滋养我的灵魂,还有那些美好的记忆,会永远温暖我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