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再亮,也抵不过我心里南泥湾的月光。不管走多远,那片土地总像黄土坡上那棵老枣树的根,在我心里扎得越来越深。它藏着我的童年,也映着延安这些年一步步变好的模样,变的是路、房子,不变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小时候的南泥湾,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子,没有热闹的街道,也没有花哨的店铺,却装着我最踏实的时光。我们家住在供销社的大院子里,一长排窑洞住着好几户人家,大家比亲戚还亲。爸爸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木头柜台擦得锃亮,他总戴着蓝布袖套,忙着给乡亲们拿盐、打酱油、称糖果。我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和小伙伴们疯跑,丢沙包、跳房子、滚铁环,笑声把整个院子填得满满当当。爸爸不忙的时候,就靠在门框上笑,喊一声“慢点跑,别摔着”,那声音裹着烟火气,至今想起来都是暖暖的。
芒种过后,稻田就成了我们的乐园。光着脚丫踩进刚插完秧的稻田,泥水凉凉的,带着泥土的腥气,舒服得很。小蝌蚪在脚趾缝里钻来钻去,痒痒的,我们弯着腰追着抓,溅得浑身是泥点子,衣裳脏得不成样子,也没人在乎,只顾着瞎乐。那时候种稻子全靠手,大人们弓着腰插一天秧,直起身来都要揉半天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滴进田里,把秧苗浇得绿油油的。
夏天的小河是秘密基地。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我们用树枝绑个简易网兜,挽着裤腿下河摸鱼,追着银光闪闪的小鲫鱼跑,笑声飘得老远,把芦苇丛里的小鸟都惊飞了。玩累了就躺在河边土坡上,看天上的白云慢慢飘,听树上的蝉儿一个劲地叫,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河水的清香,怎么闻都不够。
秋天要去松树山撒欢。松针落了一地,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找个破面袋子垫在屁股底下,从山坡上往下滑,速度飞快,身后扬起一阵松针碎屑,像股小旋风。有时候没坐稳摔在地上,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手上还扎着松针,可爬起来拍一拍土,又接着滑,笑声在山里来回荡。那时候的松树山,没有现成的路,也没有护栏,却有着最野的乐趣,怎么玩都不腻。
冬天的南泥湾冷得透彻,大院里的雪下过之后,好久都不化,冻得结结实实,成了天然的溜冰场。我们找来木板、钉子和铁丝,自制简易冰车,有的用木棍当刹车,有的靠脚蹬着往前滑,坐在上面“嗖”地一下滑出去,冷风刮在脸上,却一点儿不觉得冷,越滑越兴奋。你追我赶间,冰面上留下一道道划痕,笑声、欢呼声裹着寒气,在大院里久久不散。
后来我离开南泥湾去外地读书,每次放假回来,都能发现小变化:坑洼不平的旧马路,变成了平平整整的柏油路,走在上面稳稳当当;村里的小土路也硬化了,下雨天再也不会一脚泥;家家户户装了水龙头,一拧就有水,再也不用提着水桶去村口挑水,省了不少力气。这些实实在在的变化,让我心里又暖又盼,知道南泥湾正在一点点变好。
真正的大变化是这几年乡村振兴、发展红色旅游之后。再次回家,我都快认不出它了:曾经的土路全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路两旁种着整齐的树,晚上太阳能路灯亮起来,把路照得清清楚楚。以前破旧的土坯房,变成了白墙灰瓦的民宿,既保留了陕北房子的样子,又有空调、热水器这些现代化设施,门口挂着的红灯笼,看着就喜庆。
最让我高兴的是稻田的变化。以前靠人力种的稻田,现在变成了湿地生态公园,既保护环境,又能供人参观。公园里修了木栈道,弯弯曲曲穿过稻田和湿地,走在上面,能看见水鸟在水里游,能听见风吹稻子的沙沙声,像走进了江南水乡。村里的小河也变美了,两岸修了青石板步道,种着垂柳,不过我们小时候摸鱼的那段河岸还留着,傍晚总能看见一群小孩举着网兜追跑,笑声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南泥湾变了,可红色的根没丢。新建的党徽广场特别庄严,大大的党徽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很多人来这儿重温入党誓词,听革命故事。广场上经常有人唱陕北民歌,歌声高亢有力,唱着南泥湾的过去和现在。游客中心外面是陕北窑洞的样子,里面摆着老照片、老物件,还有视频讲解,来这儿的人都能知道当年南泥湾大生产的故事,知道“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南泥湾精神。牛羊广场上的雕塑,再现了当年战士们和村民一起种地、养牛羊的场景,小孩们都喜欢在这儿拍照玩耍。现在的大棚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产量高、味道好,大伙儿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现在每个周末,我都会带着家人回南泥湾。早上沿着新修的青石板步道去松树山,两旁有护栏,走起来很安全,沿途还能休息。山风吹在脸上,带着松针的香味,恍惚间,好像又听见了小时候和伙伴们玩耍的笑声。坐在半山腰的老石碾旁往下看,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党徽广场上传来陕北民歌的声音,和山里的鸟叫、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特别好听。
南泥湾的样子一直在变,新的游客中心、牛羊广场、湿地公园、智能大棚、漂亮的民宿……这些变化,都是延安发展的缩影。可有些东西永远没变:这片养我的土地,这条藏着童年的小河,这座装满欢笑的青山,还有刻在骨子里的乡情,以及代代相传的南泥湾精神。
现在的南泥湾,不再是以前那个偏远的小村子,农文旅融合样样都有,成了延安的一张名片。它的变化,见证了祖国的发展,也藏着我们一家人的回忆和期盼。对我来说,南泥湾不只是一个地名,更是我的根,是不管走多远都惦记的家,是心里最温暖的牵挂。我相信,以后的南泥湾一定会越来越好,而我对它的爱,会像山间的泉水一样,永远流淌,不会停歇。
(宝塔区柳林镇中心小学教师 刘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