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克清
出了泸定城又遇到大雨。走了一天,傍晚雨小了,天黑以后,到一个山谷的大庙里休息时,发现后勤运输和牲口队远远掉在后面,估计最快也得一个钟头才能赶到。炊事员没有粮食做饭,许多人没有行李打铺,大家又饿又累又困,有人不住地埋怨,有人发牢骚。我过去解释说明,劝他们耐心等待,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这座庙很大,虽说大门外面派了岗,我还是不放心,提着一盏马灯到殿外巡视。外面还在下着蒙蒙细雨,我和潘开文踩着石砌路面来到大殿后面。后院紧靠山脚,山边岩缝中长着许多青草、被雨水冲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鲜嫩喜人。那些青草叶子又宽又厚,一定是喂牲口的上等饲料。我这样想着,顺手拽过一把,放到嘴里一嚼,竟是满口鲜嫩的韭菜香味。已有半年没有吃到韭菜了,再细细嚼嚼,果然是野韭菜。哪里来的这些韭菜?提起马灯一照,附近岩石缝里长的都是清一色的韭菜,再向高处看,上面岩石缝里也满是野韭菜,一丛丛,一簇簇。十分茂盛。潘开文高举马灯前后看了一遍,光是近处用手能够得着的地方,他估计也能割上几十斤韭菜,够大家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我回到大殿喊醒警卫班的几个人,叫他们每人带上一把刀,带他们到大殿后面,用马灯照着那些野韭菜给他们看。我笑着对他们说:“你们看,这一簇簇的都是不用花钱买的野韭菜。”“好啊!指导员,今晚上可有好菜吃了。”
不等我命令,七把刀子同时开割了。我把马灯挂在一棵小树上,也割了起来。
当我们每人抱着满满一斗笠鲜韭菜走进伙房时,浓烈韭菜香味引得炊事员们围了上来,抓起韭菜看看、高兴地说:“你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又鲜又嫩的韭菜?警卫班这下子可立下功劳啦!”
这时后勤牲口队也到了。有了粮食,有了野韭菜,却没有柴火。时间已到半夜,许多人已经睡了,只好决定不吃饭。第二天早晨雨停了,部队要出发,我们来不及做饭,只得饿着肚子上路。炊事班把韭菜捆扎起来,挑了满满一担,剩下的留给了庙里的和尚。
中午走到色子地休息做饭,大家都饿坏了。吃起饭来狼吞虎咽,一吃到这鲜嫩的韭菜都赞不绝口,夸奖伙房大师傅有本事,把挨饿的怨气都消除了。
午饭后,天气转晴,继续行军。出发不久,来到一处山坡上,前面吹起防空号。这一带林木稀少,朱老总和周恩来副主席带人跑到附近洼地。我急忙招呼战士和炊事班就地卧倒,敌机飞得低,很快就发现了我们,两架敌机在我们头上不停地俯冲、轰炸、扫射,好一阵才走。
敌机一走,连忙检查,发现好几个人负伤,朱老总的裤腿被弹片撕破一块,一颗炸弹在他俯卧的地方爆炸,幸亏没有伤着他。这时卫生员拿来纱布、药棉给伤员包扎。我想起经过云南时,红军缴到敌人的一批云南白药,总卫生部分给老总一些,这药对止血治伤有特效。我跟老总一说,两人立即打开公文箱,把十几小瓶云南白药全拿出来,同卫生员把红药丸给伤员口服,白药面敷在伤口上,再帮助他们包扎好。伤员们知道是总司令拿出的云南白药,纷纷表示感谢,有的刚包扎好就大声说:“总司令的云南白药真灵,连吃带敷,很快就觉得不疼了。”
包扎好伤员,部队又出发了。我同潘开文、范金标几个人安排不能走路的伤员,每人骑一匹牲口。朱老总、周副主席同大家一起步行,几个伤员看见他们步行,要从马上下来,叫首长骑,周恩来和老总忙去制止他们:“你们不能走路,不骑马,难道让我们大家背着你们走吗?再说,我同总司令又不是不能走路。我们已经骑了大半天,现在正需要走走路活动一下。”
说着就同朱老总带着几名警卫员走到前面去了。看着他们,有的伤员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