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峰 通讯员 张彦明
四月的陕北,黄土高原的春风掠过山峁,卷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延安市安塞区建华镇的山坡上,一树树桃花正开得热烈,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给黄土坡披上了一件轻柔的春衫。远处的田垄间,农人三三两两弯腰忙碌着,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散发着希望的气息。
就在这桃花盛开的时节,安塞法院建华法庭的法官们,为了调解一桩七年土地纠纷,把法庭“搬”到了田间地头、桃花树下。
头发花白的屈老汉皱起了眉头
近日,仙人桥村口,一棵老柳树刚抽出嫩芽。60多岁的村民屈某贵蹲在树下,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皱纹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粗糙的双手不停地摩挲着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眼神里满是焦虑。
“这地租出去七年了,后头的租金一直拖着不给,树也种在上头不挪走,我们这些老骨头实在没办法了。”屈老汉声音沙哑,身旁聚拢的十几个村民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诉说着。
事情还要追溯到2019年3月30日。那天,同样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仙人桥村20名村民将自己承包的土地租给了被告刘某华种植树苗使用。双方签了合同,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标准和支付方式。头两年还算顺利,可后来因为租金支付逾期、土地附着物处置等问题,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他说我们的地实际面积不够,灌溉还不方便,就不给钱了。”屈老汉站起来,指着远处一片土地说,“可当初签合同时他看过的呀。”
多次上门催要租金无果后,村民们无奈之下将刘某华告到了安塞法院。
“这案子不能简单判”
接手这起案件的,是建华法庭庭长王向龙。四十出头的他,身材精干,目光锐利,走路带风。同事们都说,王法官办案有一股“钻劲儿”,特别是涉及农民利益的事,他从来不含糊。
“ 这案子涉及20名村民的核心利益。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简单一判了之,不但矛盾化解不了,还可能激化对立情绪。”王向龙翻着案卷,眉头紧锁。
他决定摒弃“坐堂办案”的老路子,主动到村里去,到地里去。
陕北的三月,风还有些刺骨。王向龙带着书记员小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仔细丈量每一块涉案土地的面积,核实地上附着物的现状,查看灌溉设施的情况。遇到村民在地里干活,他就蹲在田埂上,一边帮村民递工具,一边拉家常。
“ 王法官,您看这树,都长这么高了,我们的地咋种嘛!”一位村民指着租赁土地里成排的树木,语气里满是委屈。
“老哥,您别急,我记下了。”王向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录着。
“背对背”调解,“面对面”交心
经过实地勘察和多方走访,王向龙心里有了底。他先耐心做双方工作,最终有5名村民同意与刘某华和解,刘某华也承诺支付租赁费并恢复土地原状。但剩下的15名村民态度坚决:“不行,我们就要告到底!”
案件受理后,王向龙决定采取“面对面沟通、背对背疏导”的方式进行调解。
调解室里,气氛一度紧张。
“他违约在先,我们要求解除合同,付清租金,把地里的树全清走!”村民代表屈老汉拍着桌子,花白的头发都在颤抖。
另一边的刘某华也一肚子委屈:“不是我不想给钱,地确实不好种,灌溉不方便,面积也不够… … ”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王向龙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春风裹着桃花的香气飘了进来。
“大家先别急,都消消气。”王向龙转过身,语气平和但坚定,“老屈,您的心情我理解,咱们先说说合同里约定的风险。老刘,我也得跟你讲讲《民法典》里的规定,拖欠租金、违约占地,法律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他从法理讲到情理,从合同条款讲到乡土人情,又把实地勘察的数据摆到双方面前。几个小时下来,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王法官,您别说了,我听您的。”刘某华终于低下了头。
屈老汉看了看身边的村民,又看了看王向龙那双真诚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王法官,您跑到地里帮我们量地,又听我们唠了这么久,我们信您!”
七年纠纷一朝化解
当天,双方终于达成调解协议: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刘某华支付拖欠的土地租赁费,移除租赁土地上的树木,将土地交还给村民。
当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屈老汉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紧紧握住王向龙的手,眼眶有些湿润:“王法官,这次土地纠纷能在法院调解下解决,我们心里都踏实多了。您没有摆架子,说话实在、办事公道,还专门跑到村里来实地查看,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我们听得懂,也信得过。真没想到法院这么接地气,处处为我们老百姓着想,这事办得公平合理,我们很满意,打心底里感谢法院!”
王向龙谦虚地笑了笑:“老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承办这起案子,我感触也很深。20位村民的利益,关注度高、情绪集中,处理稍有不慎就容易激化矛盾。我们就是要在法理与情理之间找到平衡点。看着矛盾顺利化解,村民满意认可,我更加体会到,基层司法不仅要明辨是非,更要用心用情化解纠纷。”
这起历时七年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成功化解,只是安塞法院深耕基层治理的一个缩影。
安塞法院院长高文辉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此次纠纷调解,是我院坚持和传承‘马锡五审判方式’,深度融合新时代‘枫桥经验’,全力推进枫桥式人民法庭建设的具体行动。我们始终坚持深入群众、就地化解,摒弃坐堂办案,主动走进乡村、倾听村民诉求,兼顾村民利益与承租方实际,以法理情理相结合的方式化解矛盾,着力为维护乡村和谐稳定贡献法院力量。”
树立正确政绩观,司法为民守初心
安塞法院的法官们深知,真正的政绩不在于办了多少案件,而在于化解了多少矛盾、赢得了多少民心。他们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群众的满意度作为检验工作成效的最高标准,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扎根基层、服务群众,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只有用心用情解决好群众的急难愁盼,才能真正创造出经得起历史、实践和人民检验的政绩。
春风拂过,仙人桥村外的桃花开得更盛了。屈老汉站在自家地头,望着重新回到手中的土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远处,王向龙法官和同事们已经收拾好卷宗,又奔赴下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在这片黄土高原上,春耕正忙,希望的种子正在播下。而那一抹司法为民的温情,也如同这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在了百姓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