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关位于娄山山脉的最高峰,四周山峰环立,地势陡峻,中间两座山峰相连,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这就是被称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娄山关。从遵义通往桐梓的公路,沿着这座山峰蜿蜒而上,从山下仰望这条公路,好像一条飞舞的长龙。
娄山关的左面是悬崖峭壁,右面是高山峻岭。要夺取这座天险,必须从正面沿着公路进行仰攻。守关之敌,是我们手下败将侯之担部的三个团,经过乌江之战,他们已丧魂失魄,如同惊弓之鸟,对付这样的敌军并不困难,但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为了贯彻刘伯承总参谋长关于夺取娄山关,趁机占领桐梓城,巩固遵义的指示,达到“夺关快,伤亡少”的目的,我和杨政委商量后,认为作战部署上要十分周密,既要从正面强攻,又要设法从侧面抄袭才能奏效。左面的悬崖峭壁是无法过去的,但右面险峻高山或者可能攀登,如能从这里找到一条可行的小道,迂回到敌人侧背最为理想。我们把这些情况告诉了连队干部,要大家今晚研究一下,看如何才能完成任务。为保证战斗的顺利进行,我们又确定了各级指挥员的代理人,以备万一在战斗中遭到伤亡,不致中断指挥。
侦察完了,回到板桥,晚上又找来十几个居民,我和团参谋长李英华同志再次询问了通往桐梓的小道情形。在调查清楚之后,立即命令侦察队和工程排星夜搜集竹竿、绳索、钩镰等,以备爬山使用。
翌日拂晓,部队由板桥镇出发,向娄山关前进。八时许逼近山脚。一营为前队担任正面主攻,营长季光顺率领全营沿公路向娄山关以梯队队形展开前进。二营为第二梯队,集结在山脚下待命。侦察队长潘梓年(潘峰)带领着侦察队和工兵排隐蔽地向右侧山峰运动,觅路攀登娄山关右面的高山,向敌后前进。山上敌人恐慌地向我正面进攻部队射击。有个参谋同志说:“活见鬼!还隔两千多米他们就打枪,真是吓破胆了。”
通信班已架好了通向遵义的电话线,我拿起听筒,正要向师部报告战斗开始情况,不料其中已经有人先在讲话,我感到非常奇怪,连忙向杨政委招手,让他过来一同贴耳细听,听到一方以急促而又十分恐慌的声调说:“红军来了有几个团,正在向我猛攻,我们快吃不住了,要马上派兵来增援,要快!”接着,另一方以命令的口气说:“军座交代,已派有一个师向松坎前进。你们无论如何要坚守,不准后撤一步。要注意警戒东边的小道,提防赤匪通过你们的侧后袭击桐梓城。”这明明是侯之担师部在与王家烈的军部通话。我们已将通向敌方一端的电话线剪断了,为什么敌人通话我们还能听得见呢?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找出其中的奥妙:原来我们通往遵义师部的电话线,是利用了敌人原来由遵义通向娄山关的电线,虽然将通向娄山关敌人方向的电话线剪断了,但是由于被剪的那一端落在地面上,经过雨后地面积水的传导,话路又接通了。因此,敌人讲的就传到我们电话机上来了。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想不到真有一条小路,又是敌人最担心和最空虚的缺口。有这条小路,我们的翼侧迂回部队就能够迂回到敌后,使我攻击部队减少伤亡,当然不能放过这一良好的机会。于是,我立即将这一情况告诉潘梓年同志,并命令其虚张声势地向桐梓城前进,截断娄山关敌人的后路,并袭扰桐梓城。又指定专人继续窃听敌人的电话,因为它是很好的情报来源。并命令正在攻击的部队,暂缓攻击,布置好压倒优势的强大火力,待命总攻。
一个钟头以后,一切总攻的布置都已安排妥当。正在这时,敌人的电话又响了,监听人员兴奋地向我们打手势,我大步走过去接过听筒,杨政委也走了过来。我们听到的还是敌人军部的那个家伙的声音,但已经不是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声调,而是用一种紧张得几乎发抖的声音在喊:“喂!是侯师长吗?在你们的侧后已发现大量‘赤匪’在向桐梓运动,军座要你们立即撤退,要快,不然就会被截断后路。我们先走了,听到了没有?”另一方则以恐慌的声调说:“听到了,我……我马上撤,你们得掩护一下。”这几句话说过后,再也听不到敌人通话的声音了。
知道敌人要跑,我们马上命令部队发起总攻击。于是十多把军号向着娄山关一齐吹起雄壮而威严的冲锋号,所有的轻重机关枪,随着号声也一起向山上敌人开火了,无数的红色勇士们,像生龙活虎一样向山顶冲去。
敌人在做垂死挣扎,一堆一堆地躲在石头掩体后面,坚守着狭窄的关口,并以机关枪、手榴弹、石头,向我们射击和投掷。我主力部队不断向敌人进行猛烈攻击,敌人也顽强抵抗。只听得枪炮声、喊杀声连成一片,震撼山谷,子弹在身边、头上“哧”“哧”啸叫着。激战一个钟头以后,忽然,接连不断的手榴弹爆炸声,从山顶上传来,只见战士们挺着手中的刺刀,在枪林弹雨中向敌人猛冲过去,以白刃格斗,进占了娄山关口。枪声渐渐地停了下来,关口上的敌人受到了极大的杀伤,全部溃退下去,部队跟踪溃敌进行穷追。我们上到关口,只见公路两旁敌人横尸满地,血迹斑斑,伤兵哀声嚎叫。再行几步,见有茅屋数间,石碑矗立,石碑上面刻着“娄山关”三个大字。俯视白云数朵,昂首红日当空,确有“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之感。
我翼侧部队还没有来得及截断敌人的后路之前,他们就开始狼狈地逃跑了。我们在沿公路向桐梓跑步追击途中,到处都看到敌人抛弃的东西:有步枪、子弹、烟枪、军服、撕下来的臂章、棉被、雨伞、背篓,甚至文件,除武器弹药之外,谁也不捡一点。
一气追了约二十里,当我们到达桐梓城边时,接到季营长的报告说:“一营已经占领桐梓城,潘梓年部已出桐梓西北向牛栏关方面警戒,是役俘敌数百名。”进城布置警戒后,让部队休息待命,并向师部报告胜利的战果。
下午四点钟,师部赶到了桐梓。师首长表扬我们这一仗打得很好,并命令我们马上出发,向牛栏关、松坎前进。
我们立刻又整队出发了。次日拂晓前,在新站与敌人两个团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从八时许开始一直打到黄昏。8日黎明占领了松坎。在这里,我们听到党中央在遵义召开了有历史意义的遵义会议,确立了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中央新的领导的消息。这时,我们才理解到刘伯承总参谋长在进入遵义时之所以要求我们急促北进的道理。到这时为止,红4团胜利地完成了总参谋长所给予的任务。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