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应棠
我们快要抵达江边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远远看去,乌黑乌黑的一长列大山横在前面,分不清哪儿是树,哪儿是石头。山前面,金沙江像一匹摊开的灰布,也看不清哪是河水哪是沙滩。山、河连接的中间,已经亮起了点点闪烁的灯光,像敌人的眼睛在窥伺着我们。谁知道敌人发觉了我们没有呢?可能已经在等候我们了吧?如果是这样也好,让我们见个高低。想着想着,已经快到江边了,我向后传出口令:“前面就是金沙江,做战斗准备!”
黑暗中,前卫排1排长忽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向我报告了情况。 原来在我们进入云南以后,敌人担心我军抢渡金沙江,所以连日来调兵遣将,在金沙江对岸几百里的防线,控制了所有大小渡口,而且把所有的船只都掳过江去,断绝了江两岸的交通。皎平渡对岸的敌人,还不断派出便衣过江来探查情况。今天过江来的探子们不知道是躲在哪里去抽大烟了呢?还是到哪里去敲诈老百姓去了,送他们的船一直等在江边。当我们前卫侦察组走到江边时,有一个船夫以为是探子们回来了,懒洋洋地问道:“回来了吗?”学员们随机应变地说:“回来了!”紧跟着几个箭步蹿上去,枪口对准了几个船夫的胸膛。就这样,船和船夫全被我们俘获了。
听完1排长报告,我迅速地赶到江边,首先安慰了一下吓得发抖的船夫,然后向他们了解了河对岸的情况:对岸镇子不大,原来驻有一个管收税的厘金局和三四十名保安队员,今天早上又来了一个连正规军,住在镇子右边,镇子中央临江处有一个石级码头,码头上经常有一名保安队员放哨,最近因为情况紧张,又添了一名。敌人虽然怕红军过江,但却认为这不是主要渡口,也不会来得这么快,所以防守不太严密。
和副营长研究了一下,决定马上过江。指导员动员了一下船夫,这些人平常受敌人的气,便满口答应渡我们过江。我命令1排、2排随我首先过江,副营长和指导员、工作组都留在江这边。3排在江这边警戒,并准备随时以火力支援我们。
3排沿着灰色的沙滩左右散开,枪口瞄准了灯光闪烁的镇子。我带领着1、2排分头静悄悄地上了两只船,交代了上岸后的行动以及遇到紧急情况时的一些措施以后,两条木船便一先一后解缆离岸了。
这是一个微风吹拂的夜晚,波浪滚滚,木船被浪头打得“嘭嘭”作响,忽上忽下晃个不停。有几个学员在帮着船夫摇橹,其余的都靠在一起,把枪紧紧地抱在怀里,避免被飞起来的水沫打湿了。
离对岸越来越近了,镇子的轮廓也可以看清了。再往前走,从窗子里射出的灯光更加亮起来,偶尔还可以看见幢幢的人影,听见人的吆喝声。眼看几分钟以后,便要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了,我的心紧张起来,握紧了驳壳枪,目不转睛地望着镇子。
船靠岸了,我轻轻推了推身边两个预先派好了的学员,他俩便端着枪跨上岸去,迅速地顺着石级往上走。刚走到石级的最顶一层,只听见一个云南口音的哑嗓子问道:“喂!你们怎么搞的?才回来。”两个学员没有答话,接着便听到一声低沉而严厉的喊声:“不准动!”听见这一声喊,我便带领学员跑步上去,把敌人的两个哨兵俘虏了。
我简单地审问了一下俘虏,他俩说的情况和船夫说的一样。于是,我立即命令1排顺街往右打正规军,2排往左打保安队,发现情况随时报告。
渡船又回去接后续部队去了。按照预定计划,通信员收集了一些茅草在江边上烧起来,这是报告我连已经过江的信号。火很快地着起来,照得江面上也泛起了抖动的红光。
信号刚发出,街上“叭叭”响了几枪。不一会儿,又沉寂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既打起来了,怎么又没动静了呢?正在发急,1、2排的通信员先后跑来了。
情况是这样,1排到达敌人连部门口时,敌哨兵喊道:“谁?”俘虏按照我们的吩咐立即答道:“自己人!保安队的。”哨兵刚要再问什么,战士们一下子冲上去就捏住了他的喉咙。问了一下情况以后,全排当即进了院子,分头踢开几处房子的门大喊:“缴枪不杀!”门一踢开,只见满屋子烟雾腾腾,敌兵们正躺在地上对着小灯“吞云吐雾”呢。听见这一声喊,这些“双枪英雄”开头是昂起脑袋直发愣,接着是慢慢地举起双手,惶惑地说:“我们今天才到,莫误会了吧!”我们的战士说:“放心吧!误会不了,我们是红军,正是找你们来的!”于是,这群“英雄”才无可奈何地互相望望,在闪亮的刺刀前面走到院子里集合起来。只有敌人的连长和几个军官在另外一间小屋里,见势不妙,打了几枪逃走了。天黑路生,我们也没有去追他们。
2排的经过大致和1排相同,他们是冒充纳税的人混进去的。那些正在抽鸦片烟和打麻将的保安队员,被我们像抓小鸡一样捉个精光,连队长都没有走脱。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