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切顺利。我兴奋地命令通信员在岸上再烧起一堆大火,发出第二个信号。
渡口顺利地到手了,就像从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轻松。当我踏上镇子里的石板街道,看着黑压压的房子的时候,立刻觉得口也干、腿也酸,肚子也咕咕直叫,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饱吃一顿、酣睡一觉。还想找指导员研究一下下一步的行动,副营长过来了,他说:“为了巩固渡口、扩大纵深,团长命令你们沿着通往会理的山道前进十五里警戒。”
队伍迅速在街上集合起来。大家都表示能继续前进,只是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弄得人软绵绵的一点劲也没有。这也难怪,连续行军二百多里,只吃了点冷饭,怎么不饿呢?但是做饭是来不及了,这里看样子也没有什么饭铺,只好忍着。走着走着,我猛一下看见一家门口挂着招牌,模模糊糊可以看出似乎是个点心铺。我推门进去一看,里面黑洞洞的,连喊了几声老板,也没人答应,大概是刚才听见枪响都吓跑了。点着油灯一看,架子上放着不少的土点心。我想: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自己来做这个买卖了。于是,把这些饼干糖果统统收集起来,约莫有三十多斤,全连一百多人每人也只能分到二三两。有的拿到手里,两口三口就咽到肚子里,一抹嘴巴说:“唉!太少了,还没尝出味儿就下去了。”有人就反驳:“不要贪心不足,要不是当前卫连,你能吃着点心吗?”吃完了“饭”,事务长计算了价钱,包了银洋,写了一张条子,仔仔细细放在账桌抽屉里,然后吹熄了灯,关好了门,队伍便继续出发了。
走出镇子,便是一条向左伸往山沟的山路,顺着这条石头路走了十六七里地,前面有个较平坦的地方,便决定在这里宿营。各班派出少数人捡柴、打水、烧水、做饭,其他人都抱着枪呼呼地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一只手猛烈地摇醒。睁眼一看,原来是副营长又上来了。他匆匆忙忙地说:“萧连长,快起来,继续前进!”我心里一惊,马上坐起来问道:“有情况了吗?”副营长用手指着远处高山的影子说:“顺这条路上去四十里便到山顶。如果敌人占领了这个地方,居高临下对我们威胁极大。团长命令我们在拂晓前一定要占领这个地方,以便扩大纵深,巩固住渡口。”我怀疑地问:“我们团加上中央机关首长一天也就过完了,还用巩固渡口做什么?”副营长笑笑说:“你说得倒简单,现在是主力部队的千军万马都要从这里过。”我说:“什么?一、三军团都从这里过?”副营长连连点头说:“对了!对了!”啊!这下全都明白了,出发之前首长们匆匆忙忙地开会,周副主席深夜不眠,并了解我们连的情况,原来不只是考虑中央纵队,而是全军的行动呀。想到这里,不觉一阵兴奋,同时也感到作为一个全军前卫连责任的重大,便马上找各排排长,要大家赶紧吃饭,准备出发。
学员们在睡梦里被叫起来,听说马上又要走,有的还有点不大高兴。可是,当指导员把占领山顶、巩固渡口的意义传达了以后,大家的情绪立刻又高涨起来。有个大嗓门叫道:“坚持四十里,到山顶宿营!”这一下大家都起来了:“占领山顶,掩护大军渡江!”“打到大山顶,保证全军渡江的胜利!”过后,大家又一个劲去催做饭的快点开饭,吃了好走,困乏,饥饿,全无影无踪了。拂晓,虽然大家走得疲惫不堪,但是准时到达了山顶。从山顶向远处看去,小山绵延不断,通往会理的小路盘旋在小山群里。我们决定占领远处小路两边的两个山丘作阵地,控制着会理通往渡口的必经之路。
队伍继续向小山前进。走着走着,前卫班忽然发出敌情警报。经过一次小的接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大队敌人果然上来了。
上级的指挥真是英明,昨夜要是在山沟里宿营,今天不知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敌人摸不清底细,不敢进攻;我们也不出击,就这样双方对峙着。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四连和特科营的重机枪连上来了。队伍前面走着几个人,近前一看,原来是陈团长和宋政委来了。首长们显然很高兴,见面就说:“你们真能干呀!”我一面报告敌人情况,一面跟着首长观察阵地。没有几分钟,团长便召集我们和四连、重机枪连的干部,布置任务。他命令我连在右边这个山头发起攻击,负责打大路右侧的敌人;四连从左侧山头发起攻击,打大路左侧的敌人;重机枪连的四挺机枪分别在两个山头掩护,打垮敌人以后,乘胜追击,没有命令,不准停止。
在团长统一指挥下,重机枪开始射击了。冲锋号一响,我们全连便往前冲去。边冲边打,敌人很快便垮下去了。那些丧魂失魄的敌兵,慌慌张张地跑得漫山遍野都是。我们追了一二十里,敌人有的被打死;有的跑不动了就伏在地下装死;还有的跑急了,从陡坡上掉下去摔死了。正追到一个村子的后山,接到骑兵通信员送来团长的命令:“停止追击,就地宿营警戒。”队伍带到村后山坡宿营。这会儿,我们真是累了,一个个坐下就起不来了,也没有人再嚷肚子饿、嚷口干了。
天快黑的时候,忽然大家又乱嚷起来,并且直往山前跑。我一看,原来有一支队伍从山下通过,先头部队已接近山下的村庄,后面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学员们早就听通信员说这是三军团的大队人马,所以觉也不睡了,都爬起来看,也不管人家听见听不见,欢迎呀,道辛苦呀,乱喊一阵。长途追击的疲劳,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二天,中央首长和机关人员都已过江,住在我们追击途中经过的那个村庄,我团也全部安全抵达那里。听后面来人说:一军团在龙街渡因江面太宽,敌机可以低飞骚扰不便渡江,三军团在洪门渡因江流太急也无法过去,现在都在皎平渡过江。三军团过去,已从左边取道往会理方向前进。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