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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14日
强渡大渡河(一)
杨得志
  1935年5月,我们工农红军渡过金沙江,经会理、德昌、泸沽,来到冕宁。我们红一军团1师1团,担负了光荣的先遣任务。军委为了加强领导,充实力量,特派刘伯承、聂荣臻两同志分别担任先遣司令和政委,并把军团的工兵连、炮兵连配属1团指挥。当时,我在一团当团长。
  这天,上级把强渡大渡河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一团。部队立刻从离大渡河一百六十多里路的一个庄子里,冒雨出发了。
  大渡河是长江的一道支流,据传是当年石达开全军覆没的地方。现在,我们的处境也很险恶:后有周浑元、薛岳、吴奇伟等数十万大军追赶,前有四川军阀刘湘、刘文辉的“精悍部队”扼守着大渡河所有渡口。蒋介石猖狂地吹牛说:后有金沙江,前有大渡河,几十万大军左右堵击,共军有翅也难飞过。他还梦想,要让我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经过一天一夜冒雨行军,部队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这里离安顺场只十多里路,大渡河哗哗的水声都可以听到。一百四十多里路的急行军真够疲劳的了,战士们一停下来倒头就睡着了。这时已是夜间十点多钟,我急忙找来几个老乡了解情况。
  老乡介绍的情况和我们侦察的基本一致。前面的安顺场,是个近百户人家的小市镇。敌人为了防我渡河,经常有两个连在这里防守。所有的船只都已抢走、毁坏,只留一只船供他们过往使用。安顺场对岸驻有敌人一个团(团的主力在渡口下游十五里处),上游的泸定城驻有三个“骨干团”,下游是杨森的两个团,要渡过大渡河,必须首先强占安顺场,夺取船只。
  情况刚了解清楚,指挥部便来了命令:连夜偷袭安顺场守敌,夺取船只,强渡过河。刘伯承司令和聂荣臻政委特别指示我们说:“这次渡河,关乎着数万红军的生命!一定要战胜一切困难,完成任务,为全军打开一条胜利的道路!”
  “我们不是石达开,我们是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的工农红军!在我们的面前,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没有突不破的天险。我们一定要在大渡河上,为中国革命史写下光辉的一页。”看完命令,团政委黎林同志坚决地表示。
  战士们从梦中被叫醒,冒着毛毛细雨,摸黑继续前进了。
  根据分工,黎政委带领2营至安顺场渡口下游佯攻,以便吸引那个团的主力;我带1营先夺取安顺场,然后强渡;3营担任后卫,留在原地掩护指挥机关。
  天漆黑,雨下个不停,部队踏着泥泞的小路前进。走了十多里路,便靠近安顺场了。我命令1营分成三路前进。
  安顺场的守敌做梦也没有想到,红军来得这样快。他们认为我们还没有出海子边少数民族区呢,因此毫无戒备。
  “哪一部分的?”我们的尖兵排与敌人哨兵接触了。
  “我们是红军!缴枪不杀!”红军战士的回答像春雷,扑向敌人。
  “砰!”敌人开枪了。我们的火力也从四面一齐吼叫起来。愤怒的枪声,淹没了大渡河水的咆哮,淹没了敌人的惨叫,顽抗的敌人纷纷倒下,活着的有的当了俘虏,有的没命地逃跑!两个连的敌人不到三十分钟就全被打垮。
  正在战斗时,我来到路旁一间屋子里。突然听到一声喊叫:“哪一个?”通信员一听声音不对,枪栓一拉大吼一声:“不要动!缴枪不杀!”敌人摸不清我们的情况,乖乖地缴了枪。事也凑巧,原来这几个敌人是管船的。我急忙要通信员将这几个俘虏送到1营去,要1营想法把船弄来。
  1营花了好大的劲,才把渡船弄到手。这里只有这条船,它现在成了我们唯一的依靠。
  占领了安顺场,我来到河边,只见两岸都是连绵的高山。河宽约三百米,水深三、四丈。湍急的河水,碰上礁石,卷起老高的白浪。现在一无船工,二无准备,要立即渡河是困难的。我急忙一面把情况报告上级、请求指示,一面做渡河的准备工作。这一夜,我在安顺场街头的小屋里,一会踱着步,一会坐在油灯旁,想着渡河的一切问题。
  我首先想到凫水。可是河宽约三百米,水急、浪高、漩涡多,人一下水,就会被急流卷走。
  我又想到架桥。仔细一算,每秒钟四米的流速,别说安桥桩,就连插根木头也困难。想来想去,唯一的希望还是那只渡船。于是我立即把寻找船工的任务交给了1营营长孙继先同志。
  1营长派出许多人到周围山沟里去找船工。一个、两个、三个……等到找到了十几个船工,天已大明了。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