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谷溪    郑文华 摄

　　李玉胜
　　路遥是山，谷溪是水。山间溪水无声流淌，汇聚成河在陕北高原奔涌向前，激起千层浪花，千回百转永流不息。
　　1941年农历二月初一，谷溪出生在榆林市清涧县郭家嘴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六十年后，他成为中国文坛骄子、陕北文学脊梁，成为诸多作家与文学后起之秀的尊师与伯乐。他就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主席团顾问，诗人、作家、文学活动家、编辑家，原《延安文学》主编曹谷溪。
　　一
　　1965年，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和中国作家协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联合召开“全国青年业余作者代表大会”。周恩来总理、朱德委员长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了全体代表。这是谷溪一生最早的礼遇，最大的光荣！他当时即兴写下了八句诗文：
　　红军儿子延安娃，炮火中出生，红旗下长大。
　　毛主席给我三件宝，枪杆笔杆锄一把，扛锄我会种庄稼，挥笔满山开诗花… …
　　工农兵定弦我唱歌，工农兵爱啥我唱啥！
　　“ 工农兵定弦我唱歌，工农兵爱啥我唱啥”，成为谷溪终生从事文学创作、文学活动的初心，也成为他创办《山花》文学报的办刊宗旨。
　　二
　　1962年，谷溪在延川中学高中毕业。正逢国家困难时期，国家实行“精兵简政”，基层干部一个月的工资只够买一口袋洋芋。谷溪原打算靠画人像、油漆箱柜的手艺维持生计，经人提醒，为求稳定，他进入国家单位做临时工，成为延川县医院住院病人灶炊事员，后调至贺家湾公社工作。
　　在那个困难的时代，他格外珍惜这份工作，服务态度好、待人热忱。当时干部口粮中高粱面比例很大，烫团子难以下咽、难以果腹，他从母亲那里学得高粱面蒸抿节、拌酸白菜洋芋条的做法，并且在食用油不足时用杏仁炝锅，制作的饭菜风味可口、充饥耐饿，深受大家好评。
　　在贺家湾公社，谷溪既是炊事员又是文书，县委、县政府的报告，全部由他撰写、打印、邮寄。上学时就喜爱文学的谷溪，在这里，他的爱好得到支持。他根据本社真实案例编写歌剧《脚印》，在当地演出广受好评；还编写《秧歌词》一百首，由县委宣传部编印下发，在各乡镇农村传唱，反响热烈。凭借聪明能干，他被调至县委办公室工作，为日后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三
　　1972年2月，谷溪在延川县创办文艺小报《山花》。同年5月，从小报作品中精选汇编的诗集《延安山花》，由陕西省人民出版社出版。1973年该书增订再版，通过香港三联书店向海内外发行28.8万册，延川因此声名远扬，《山花》与曹谷溪成为中国地方文学的一张名片。与此同时，曹谷溪精心策划、四处奔波，全力推动《延安文学》的创办与发展。
　　接任《延安文学》主编后，他积极推进杂志扩版改革，由6个印张扩至15个印张，一跃成为西北首家大型公开发行期刊。为提升刊物质量，他开设《陕甘宁诗会》《中国作家》重点栏目，刊发柯岩、陈忠实、贾平凹等名家作品；同时重点帮扶陕北文学新人，通过面对面改稿扶持本土作者，王冠《黑衣鼓手》、兰衣裴《龙家》、倪鸿《模范张民办》等作品发表后，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转载，培育形成陕北文学新梯队。
　　为扩大全国影响力，谷溪牵头与中国作协《诗刊》社联合举办“ 延安诗会”，邀请高洪波、雷抒雁、梁小斌等知名诗人与延安本土诗人组成采风团，通过座谈研讨打磨稿件，推动本土诗人作品在《诗刊》集中刊发。在持续深耕下，《延安文学》获评全国一级社科期刊，曹谷溪荣获1949— 1999年陕西省首届“炎黄优秀文学编辑奖”，是该奖项中至今仍笔耕不辍的获奖者。
　　四
　　谷溪是一位非常有个性的陕北诗人。他的短诗《生命》意境深邃、催人奋进：
　　炽热的血，以石破天惊的毅力，突破冷漠的岩层像成熟的少女，将自己的柔情全部献给土地。
　　偎依山的胸脯，绵绵情语令大山，剧烈地心跳；面对突如其来的遭遇，勇敢地背叛上帝的箴言。把我的话，写进圣经的《颂歌》吧，“流动的水，站起来就是生命！”
　　（2013年《诗刊》第5期发表）
　　他的《黄河》同样气势磅礴、动人心魄：
　　一条巨蟒，在西北高原的峡谷里穿行——
　　他怒吼，他狂奔；用头撞，用牙啃… …
　　最深的爱，挤压出最重的恨！面对拦路的巉岩，暗礁… …
　　他坚信，大海在他的前方，高原的重托牢记心中！
　　令人欣喜的是，1987年7月30日，日本《福井新闻》以日文发表了谷溪的《黄河》。
　　韶华虽逝，初心不渝，暮年仍怀赤子热忱。退休后的曹谷溪依旧步履不停、深耕不辍，以谷溪书馆为阵地，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滋养培育着一代又一代陕北文学新人。他甘为人梯、无私奉献，默默托举无数文学青年逐梦成长；他携手学界深耕路遥文化研究，编撰多部研究典籍，助力本土文艺理论建设。陕北十三县区的文库编纂、刊物发展，皆有他倾力相助的身影，被文坛同仁誉为陕北文坛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五
　　谷溪是众多文学青年的恩师，1973年路遥在延安大学学习时，谷溪作为地方文艺骨干是路遥的校外文艺辅导员。
　　谷溪与路遥同乡，在人生道路上彼此扶持。在路遥人生遭遇挫折、情绪低落时，谷溪给予真诚鼓励与指引：“一个男人，不可能不受伤。但是，受伤之后，不是哭泣。应该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用舌头舔干伤口上的血迹，然后站到人面前，依然是一条汉子！”
　　路遥不负期望，以《人生》《平凡的世界》等杰作享誉文坛，荣获茅盾文学奖，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
　　谷溪从不贪功，始终与路遥亦师亦友。他说：“成功是成功者主体的成功。全世界最伟大的母鸡，也不能把一块鹅卵石孵化成小鸡。”这句话被写入话剧《路遥》台词，广为流传。
　　六十年笔耕不辍，六十年初心不改。曹谷溪始终以文学为终身使命，扎根陕北高天厚土、秉持“文学依然神圣”的信念，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深耕不辍、笔耕不倦，书写属于黄土高原的文学传奇。
　　一生淡泊名利，毕生温情济世。“ 善良能抚平一切，智慧就是奉献与坚守。”这是曹谷溪恪守一生的人生箴言，他始终甘为人梯、无私奉献，敞开家门接纳四方文友，无偿为青年作者改稿指路、答疑解惑，以赤诚热忱温暖每一位文学追光者，以无私奉献筑牢本土文学高地，让陕北文学星火绵延不绝、代代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