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呢？支书家嫁闺女，连碗羊肉饸饹都不管？”
　　5月29日上午，吴起县铁边城镇铁边城村，村支书李向龙家女儿出阁的喜宴刚开席，几个蹲在院墙根唠嗑的村民端着碗面面相觑，对着饭桌小声念叨。
　　桌上摆着素汤饸饹、几碟炒菜，唯独不见了吴起红白喜事上雷打不动的“硬菜”——羊肉。
　　消息像长了腿，很快传遍了全村。
　　在吴起县，老辈人代代传着一句老话：荞面饸饹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
　　红白喜事，羊肉既是待客的体面，也渐渐成了攀比的“面子”。哪家杀了几只羊，席面上羊肉臊子厚不厚，都是乡邻私底下掂量的“硬杠杠”。
　　李向龙心里明白：为撑这份脸面，办一场普通婚嫁，动辄七八万元开销。遇上光景不好的，高额酒席钱、人情礼金压得喘不过气。
　　更令人忧心的是，不少脱贫农户，因为一场红事大操大办，又“喜”回贫困线。
　　好看的面子背后，是越背越沉的人情债。这些年，县里和镇上倡导移风易俗，身为村支书的李向龙带头宣讲政策，引导村民喜事新办、白事简办、厚养薄葬。
　　但轮到自家女儿出嫁，一道实打实的“带头考题”还是摆在了面前。
　　“ 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李向龙说，移风易俗，最难的是在开头，“一切从简，不跟风、不铺张、不攀比。这个头，我必须带好。”
　　“把羊肉去了，喜宴不杀羊！”当李向龙说出这个想法时，老伴儿第一个反对：“女儿一辈子就这一回，不上羊肉，亲戚们咋看咱？”闺女也不情愿：“别人出嫁都上羊肉，偏偏我不上，朋友闺蜜也会笑话。”
　　李向龙没有硬顶，而是坐下来慢慢开导：“上羊肉，1万多元就没了。省下这个钱，给闺女添点嫁妆、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用，哪个更实在？咱们庄稼人，苦就苦在为了‘面子’丢掉‘里子’。”
　　一番话，说得老伴和女儿沉默了很久。最终，女儿点了头：“爸，我听你的。”
　　婚礼的日期很快就到了。那天，李向龙将羊肉彻底“请”出席面，只上素汤饸饹。
　　只当开玩笑的村民愣了，“支书光景这么好，女儿出嫁连个羊肉都不吃？”“羊肉是‘标配’呀，说说就行了，还真不上，有点‘小气’了吧？”
　　面对质疑，李向龙始终认准一个理：“咱庄稼人，不就图个心里舒坦、日子红火吗？节俭咋就成了没面子？”
　　没了羊肉，婚宴依然热热闹闹。李向龙准备的其他菜品实惠、充足，来的村民也吃得饱、吃得好，没有铺张浪费。爱开玩笑的村民端起碗喊：“李书记，你这素汤饸饹，可比羊肉的还香！”满院哄笑。
　　李向龙算了一下账，单单羊肉开销一项，就省下1.5万元。
　　婚宴散去，众人闲谈，先前说闲话的村民也慢慢改了口。
　　“以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吃一嘴肉，欠下了一堆‘人情债’。”村民刘林忠说。
　　“李书记带了个好头，不上羊肉省不少钱，还不浪费。”村民侯登林说。
　　“以后家里办事，就学李支书，不讲排场、不拼羊肉。省下不必要的‘面子钱’才划算。”村民李应军接话道。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李向龙回头看了一眼饭桌，轻声说了句：“这个头，带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