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初,中央红军胜利渡过金沙江,继续北上,准备在川西北建立新的革命根据地。
这时,红四方面军主力集中在涪江地区,就地休补,发动群众,筹粮扩红。我还记得,我们的电话机工作人员本来就不少,三天中又扩进100多名新兵。因电话机有限,用不上这么多人,只好把他们分配到部队中去。4军10师第28团,强渡嘉陵江战役中减员200来人,但扩红近900人,全团人数达1700余人。武器、弹药、粮食、被服、经费等,各部队亦获得较大补充,比在川陕根据地后期的日子,要好过得多。全军共8万多人,加上从川陕根据地撤出的党政机关人员和革命职工,总计不下10万之众。
蒋介石为防止红一、四方面军会合,实行各个击破,正调遣兵力,企图以江油、中坝为中心,对我实施东西堵截,南北夹击。敌人的部署是:以刘湘主力王缵绪部13个旅为右路纵队,由罗江地区出绵阳、魏城,沿涪江东岸向彰明、两河口、重华堰进击;以邓锡侯第28军和孙震第29军各一部为左路纵队,由三台、绵阳出动,沿涪江西岸经香水场,双合场向中坝、江油进攻;以胡宗南部南下青川、平武,配合左、右两纵队的夹击;广元以北的邓锡侯一部南下,向剑阁推进;唐式遵一部守备昭化至阆中一线,防我东返;邓锡侯另一部封锁土门及北川河谷,防我西进;李家钰部防守阆中及其以西左壁垭、店子垭一线,阻止红军南下。
涪江流域的江油、中坝地区,枕山面水,紧邻川西平原,物产丰富,利于我军休养生息。然而,“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乡”。要打破蒋介石的合围部署,要策应中央红军北上,我军不能在这里久留。两军会合后,要在川西北创造根据地,赤化川、康、陕、甘、青等省。
西向岷江地区,建立川西北根据地,迎接中央红军北上,实现两个方面军的胜利会师,成了动员和鼓舞部队的巨大动力。全军指战员,士气高昂,精神焕发,纷纷表决心,做准备。我们计划,首先突破邓锡侯在土门、北川河谷设置的防线,占领岷江流域的松潘、茂县、理县、汶川。5月上旬,部队先后撤出彰明、中坝、青川、平武等地,向西进发。
松、茂、理、汶一带,是邓锡侯的地盘。境内高山连绵,河谷错列,地形险要,为汉、藏、羌、回等民族杂居区域,盛产黄金、木材、烟土、药材、牛羊、兽皮等。为防止我军西进,邓锡侯在进入川西北的咽喉要地北川至茂县的土门险关,设置了三道防线,陈兵约3万余人,凭险筑垒,封锁土门,全力守备北川河谷。
1935年5月12日,我先率9军、30军主力,由北川西进,翻山越岭,直抢土门。沿途多原始森林,人烟稀少。我军经激烈战斗,连续击溃邓锡侯部11个团和各地民团的防堵,强占北川河谷,夺取土门险关。15日,先头部队占领茂县。我和前线指挥部在土门住下,指挥部队消灭附近顽抗的残敌,扼住南面的制高点,接应后方机关转移。从成都、绵竹方向来援之敌,拼命向我进攻,想把红军的通道截断。我掩护部队在土门以南的山上,抢筑工事,顶住敌人。敌人处于仰攻的不利地位,死伤惨重。我后方机关包括从川陕根据地撤出的兵工厂、被服厂、造船队、医院、妇女组织、地方干部等,相当庞大。男男女女,抬着机器、粮食、担架、物资,走了几天,才转移完毕。随后,方面军总部进驻茂县。先头部队一部沿岷江南下,控制了文镇关、雁门关、威州等要点;一部直逼汶川,占领理番(今理县)。后续部队4军、31军一部,则北进至松潘、平武以南的镇江关、片口等地。北进的这一路,本想占领松潘县城,扼控从川西北通往甘南的咽喉要地,屏障茂、理。但胡宗南部先我一步,进驻松潘。松潘是座古城堡,城墙厚达二三十米,周围皆崇山峻岭,敌筑有坚固防御工事。我们的部队缺乏炮火,攻也攻不动,遂退至松潘以南的镇江关,与胡敌对峙。从镇江关、片口、北川、观音梁子、千佛山至汶川一线,敌我双方,不时发生激战。
方面军总部驻地茂县,即现今的茂汶自治县。县城内有几百户人家,全县约六七万人口。羌族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川西北羌族人民最集中的县份。民房多为山石垒砌而成,依山面水,方方正正,相当坚固。境内烽火台不少,矗立在高山顶上,远远望去,像擎天柱似的。寺庙也多,一座不大的县城,就有二三十座大小不等的寺庙。羌族人民多从事畜牧业或经商。农业以种植苞谷、红薯、土豆为主,刀耕火种,靠天吃饭,产量甚低。尚白色是他们的民族传统,一切以白色为上,蓝色、黑色次之。我们见到的男女老少,衣着一般为白、蓝、黑三色,显得格外朴素。
这个民族勤劳、朴实,好客,喜歌舞,性情开朗。但是,由于长期受汉官、军阀的压迫和掠夺,对汉人积恨较深,戒备心很强。红军到来以前,邓锡侯部大肆进行反动宣传,诬蔑红军“普烧普杀”“共产共妻”“青面獠牙”“头长八只角”“专吃人脑花和小娃娃”等,更加深了羌族人民的疑惧。不少人弃家出走,逃进深山老林里去。红军来后,使敌人的宣传不攻自破。我军指战员不仅长得和常人一模一样,不烧不杀,不抢不夺,而且积极帮助群众背水、劈柴、治病,提倡宗教信仰自由,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宣布取消一切苛捐杂税,强调加强各民族的团结。我军的模范行动和政策的威力,颇见成效。许多人打消了原先的疑惧心理,把红军视为亲人,纷纷杀猪宰羊,献馍敬酒,载歌载舞,慰劳红军。一些跑到深山老林去的群众,也陆续回来。报名参加红军的青壮年不少,红四方面军有些羌族干部就是那时入伍的。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