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甫
作家侯志明的长篇小说《棋盘山下》,以“我”的独特视角,讲述北方棋盘山下韩山等人的成长经历,细致刻画了小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心灵蜕变与命运沉浮,是一部生活扎实、故事饱满、读后让人回味无穷的小说。
棋盘山是小说核心人物韩山的心灵起点。韩山的人物形象,兼具乡土底色与知识青年的双重特质,让他从一开始就和纯粹的乡土劳动者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注定了他一生都深陷内心的挣扎与拉扯。
“ 韩山虽然隐隐觉得曹玉兰的学历和年龄有点儿配不上自己,但想想自己一个农民,学历高当不了房子当不了钱,有什么用?”韩山是全村第一个高中生,本应被推荐上大学,却被只有初中学历的书记女儿顶替,这让他深受打击。从此,乡土生活犹如一把无形的枷锁,束缚了韩山的思想与视野,也将“知识青年”牢牢禁锢在这片土地。
随着小说情节的推进,韩山被卷入了一系列感情困境之中,这些困境成为了他心灵蜕变的催化剂。小说通过几个关键事件,展现了他在面对情感冲突和道德抉择时的内心挣扎与成长。一是韩山与曹玉兰情感纠葛。韩山能够顺利参军入伍,后来又转业进入煤矿工作,离不开曹玉兰的助力,可是进城后的韩山却打心眼里想逃避曹玉兰的催婚。其本质上与《人生》中的高加林一样,他们并不是简单变心,而是主动割裂乡土身份、拥抱城市文明的必然代价,也是个人野心碾压纯粹爱情的悲剧。二是韩山与王丽的爱恨情仇。王丽的知性、美丽、一颦一笑深深触动着韩山,使他不由得想起高中老师。王丽的出现彻底唤醒了韩山心底对高中老师的情愫,这种恋师情结其实隐含了韩山对于知识、城市和现代的向往,本该相守的两人,却因“猪头”事件,最终落得悲剧收场。
一个潜心构筑的、幸福而令人羡慕的家庭,却是如此脆弱;一个花费半生心血、付出巨大努力追求而得来的爱情,却在片刻间化为灰烬。与其说韩山经历爱情“背叛”后远走他乡,不如说是韩山被愚昧、冲动、自尊冲昏了头脑而逃避现实。他看似带着创伤走出了地理上的棋盘山,却很难走出命运与时代给他画下的那座“山”。
正如题记所言:“一只脚穿着泥泞草鞋,一只脚穿着锃亮皮鞋的50后、60后,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此文谨献给他们。”棋盘山本是韩山的根,但是后来却成了让他伤心的地方。也隐喻着今天的“回不去的故乡,融不进的城市”,隐喻着现代人精神上的无家可归。所以说韩山的逃避既是无奈,也是觉醒;既是逃亡,也是重生;既是宽恕,也是拯救。
在历经岁月磨砺与自我救赎之后,韩山身上的人性光辉得到彻底绽放。这份美好品质,集中体现在他帮扶王丽弟弟和用心守护学生这两件事情之中。面对王丽身陷困境的弟弟,他深知对方的无助与艰难,用最朴实的行动撑起一份希望,他以担当和温情,为陷入绝境的人撑起可以依靠的港湾。
在教书育人的路上,韩山更是将全部热忱倾注于学生。他对学生的帮助,从来不流于形式,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理解与共情。对于那些因为家庭困难买不起校服的学生,韩山总是默默伸出援手,这种关爱不张扬,却深入骨髓,成为棋盘山最温暖的底色。
棋盘山并非单纯的地理坐标,而是承载时代记忆与个体精神的文化符号。它既是乡土生活的物理边界,也是一代人精神世界的隐喻。主人公韩山既没有远大的理想,也没有轰轰烈烈的人生,只有年轮的痕迹。韩山并非时代的弄潮儿,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抱负,只是在时代与命运的裹挟下,按部就班地走完一生。这种“平凡”,恰恰是无数小人物的真实写照。
韩山是《棋盘山下》的灵魂。他的身上,既有乡土的质朴厚重,也有理想的微光闪烁;既有成长的挣扎迷茫,也有岁月沉淀的从容。作者通过对韩山形象的细腻刻画,不仅书写了一个平凡青年的人生历程,更展现了特殊年代里个体生命的韧性与温度,让我们明白,平凡从不是平庸,普通人的坚守与成长,同样值得被书写、被铭记。韩山这一人物,早已超越了小说本身的角色意义,成为镌刻在时代记忆里,鲜活而永恒的精神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