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磊磊（前排右一）向樊村瓜农讲解科学管护方法    记者 贺秋平 摄

　　6月11日，日头爬过樊村的瓜棚顶，棚里闷得像蒸笼。
　　种植户李巧珍蹲在垄沟边，嗓门发颤：“裂了70多颗瓜，这咋办？”
　　说话间，一辆车稳稳停在村口。车门打开，穿着黑皮鞋的脚刚着地，李巧珍急忙拽住来人，“小石，快帮姐看看，这瓜裂个不停。”
　　小石，其实已45岁，是宝塔区蔬菜服务中心农艺师、科技特派员石磊磊。2018年至2020年，他是宝塔区麻洞川镇樊村的第一书记。
　　棚内温度已超37℃，石磊磊抹了把汗，蹲下身捏了把土：“上的什么肥？”
　　“自家羊粪，都是好东西。”
　　“提前发酵没？”
　　“哎呀，没嘛… … ”
　　“赶紧买点氨基酸钙叶面肥喷上，最快最有效！”
　　李巧珍听罢松了口气，“现在买、马上买。”
　　对面棚里，63岁的盛子林正整理瓜蔓，见石磊磊进来，笑得满脸褶子：“小石，看我这瓜咋样？”
　　“你人勤快，营务得好。”
　　“还不是托你的福。满打满算忙6个月，卖个十来万元，咱农民知足啦。”
　　太阳火辣辣晒，石磊磊脸上更烫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你离任都6年了，心没走，人也没走，晒得比我们还黑。”盛子林的目光，落在那双沾满泥点子的旧皮鞋上。
　　乡亲们也曾不解：“天天蹲地头、钻大棚，穿皮鞋不累脚吗？”石磊磊却憨厚一笑：“皮鞋脏了一擦就干净，运动鞋经常要洗，有那工夫，还不如多跑几个棚。”
　　一来二去，“穿皮鞋的农技干部”就成了大家对他最深的印象。
　　从樊村出来，石磊磊赶到河庄坪镇解家沟村时，已是下午。66岁的杜成花正对着一片蔫黄瓜蔓叹气：“一棚瓜，咋就长两样？”
　　“别急，我测测。”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土壤微量元素检测器，探头插进土里，几分钟后数据跳出：钾含量256mg/kg，超标100mg/kg。
　　“钾多瓜甜，但叶片老得快。这茬收完，上点有机肥和菌肥，平衡一下。”听罢，杜成花眉头舒展开来。
　　石磊磊抬脚，抖了抖鞋底的泥巴，又一头钻进隔壁大棚。棚内一排排番茄苗绿得油亮，种植户刘浪浪正忙着打杈、掐尖。
　　“浪浪，新设备用得咋样？”
　　“好着呢，现在地里该用什么肥，我心里门儿清。”刘浪浪指着棚中悬挂的设备，“有这玩意，缺啥补啥、好用省力。”
　　两人所说的新设备，是石磊磊耗时8年，反复比对数据、验证实验、改良迭代，自主研发的土壤微量元素检测仪。
　　10余公里外的枣园街道温家沟村，很多大棚里装上了新设备。除常规的温度、湿度、光照度外，土壤的氮磷钾含量、酸碱度、盐碱度一目了然。
　　“以前凭经验抡镢头，现在看数据‘慧’种地。”侍弄了十余年大棚的张随巨笑道，“设备一安，效益翻番。”
　　一旁的石磊磊心里听着高兴。可他不善言语，甚至有些腼腆，只有和老乡们唠起农事农技，才像变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
　　这点罗建荣深有感触。虽为同事，两人却很少见面：“他不是在下乡，就是在下乡的路上。技术没的说，老乡有问题找他，我们也经常请教他。”
　　新车买回来两年，跑了9万多公里，石磊磊一进大棚就出不来。因长时间泡在高温大棚，汗渍侵蚀导致视力严重下降，众人心疼不已，他却摆摆手：“戴副眼镜就好了。”
　　从农校毕业后重返乡土，22年，这个农村娃再也没有离开农民。脚下的皮鞋跟着他，也踏遍了沟沟峁峁。
　　2015年春，宝塔区番茄病毒肆虐，秧蔓成片枯死。众人一筹莫展时，石磊磊主动加入番茄夏秋茬品种引进、试验工作，最终从68个品种中筛出8个抗病主推品种，为260余户菜农创收超1000万元。
　　脱贫攻坚期间，他先后担任4个村的第一书记，一驻就是8年。路不好，就修路；没产业，就盖棚；不懂技术，就手把手教；西瓜没处卖，就多次协调摊位… …
　　石磊磊还自掏腰包承租大棚搞试验，家里的客厅、阳台堆满各种仪器，显微镜、恒温箱、烘干机… …
　　有一年，他花3万余元购买种子和设备，却以失败告终，工资都搭进大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石磊磊照样乐呵呵。
　　妻子任贵贵偶尔也忍不住抱怨几句：“别人是干部，他是‘搌布’，哪累往哪跑。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顾，农民、大棚、瓜果蔬菜才是他的家人。”
　　可这些“家人”真惦记他。西瓜上市了，盛子林来到马家湾固定摊位，特意在摊位下藏了颗又大又圆的瓜：“小石就住附近，要把最甜的瓜留给他。”
　　此刻的石磊磊，正蹲在另一个村子的棚里。
　　踩在田垄上，那双旧皮鞋又添新泥，鞋底的纹路已磨得模糊，却比谁都认得路，“把心留在这儿，让技术长在土里，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