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只有两节四句。精湛简练,言简意赅。纯洁神圣的爱、苍茫博大的感情,就像是唐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它就是陕北信天游中的“绝句”!
自由自在的信天游,演变出了长长短短好多种唱词,但最温暖的依然是这两句。
首先是艺术的形象感、诗意的感受,由高墙奔马的惬意,比兴“面对面说话我还想你”。由大河流水、天上彩云,发出独有性灵的轻声盘问:“什么人留下个人想人?”触景生情,景和情,肯定情是主导的一面;境和意,意境深远,无疑意是引领的一面。
艺术的评价鉴赏,从来就不是看它的长短。短而有艺术精神,有价值,人们就赏识。
法国杰出的作家司汤达以他的长篇巨著《红与黑》的深刻广阔而征服读者;梅里美以《卡门》《高龙巴》几个中短篇小说的独特、精致而脍炙人口。我国魏晋南北朝北方少数民族敕勒族的《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就这么短短几句歌谣,1700年来为人称道。
这首陕北民歌共6段,两句一押韵,具有鲜明的信天游风格和浓郁的陕北地域气息,是陕北信天游中最典型的一种山歌形式。
烘云托月,情文并茂。“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照哥哥”,上一句起兴、意象,下一句抒情。“双扇扇的门来单扇扇的开,叫一声哥哥你快回来”,既是民间口头传唱习惯,也是强烈的心声表白。方言土语表达得贴切自然,如“钱钱”“毛眼眼”“瞭一瞭”… …
在一条河流中看到了一个生命形象!水者,先天一炁,清气飘然,能养万物,可方可圆。
爱是什么呢?爱是一个奇妙的斯芬克斯之谜。
这首民歌通过对最寻常的乡野小河边自然景物的画面描写,喻景抒情,表白初恋女子对心爱的“哥哥”的期盼之情,对爱情的自由热切追求。一个淳朴的女子,对远去情人的深沉思念,急切祈盼,像扇面画幅,咫尺千里,烟波云海,天地开阔。情感温馨甜蜜,淳朴而真挚,浓烈而不矫饰,她把自己纯洁的灵魂袒示给这个世界。
此歌曲在根据作家路遥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人生》中,曾作为主题曲,使它焕发出巨大的生机和活力。纯美无瑕的曲调昭示着高加林、刘巧珍一对农村年轻人的爱情和命运沉浮,也感染了无数青年人,对他们产生深远影响。
①以田园宁静质朴,水上漂浮的鸭子、鹅闪动的毛眼眼比喻,贴切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热恋女子一次次偷偷地瞭望,一次次心神不宁、情意绵绵,偷偷地照哥哥的形象跃然而出。
②陕北山坡梁峁适宜种植杂粮作物黑豆、黄豆、豌豆等豆类农作物,其耐旱耐寒、产量高,营养丰富,含高蛋白、高纤维等多种成分。农人将豆粒浸泡少许,在碾子上挤压成酷似“金钱”的圆片形状,与小米等一起熬煮成稀粥,名曰钱钱饭。
全歌词七段,第一段开宗明义就是“水地萝卜旱地瓜,因为交朋友挨过打”,是诠释爱交朋友的曲子。“荞面饹饦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是她执着的信念;“鸡蛋壳壳点灯半炕炕明,浇酒盅盅下米不嫌你穷”,是她美好的品质、爱情观。这首信天游中这些妇幼皆知的名句,也是这首歌曲最感动人、最具魅力的词语。陕北自古生存环境险恶,旱灾频繁,人们生活贫困苦焦,但即使鸡蛋壳麻油点灯、烧酒盅量米度日,也不会嫌你窘迫。华夏民族“糟糠之妻”的同甘共苦传统美德关爱之情跃然纸上。
他们虽然穷苦,却灵魂高尚、清洁,把精神(爱情也是精神)的东西看得很高,也最理解生活的真谛。
人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孕育一方文化。严酷的自然状况,塑造了陕北人的精神风貌,也塑造了陕北民歌苍凉悲放与豪迈豁达的情感表达形式和鲜明的地域艺术特征。初步估计陕北民歌有8000多种,其中反映爱情婚姻生活的占了百分之七八十。
全歌听完,意犹未尽!究其原因,就在它饱含着作者感情色彩和画面的——“意境”。《尚书·虞书·舜典》指出:“诗言志,歌咏言”,意思是诗歌用来表达人的志向,歌咏是通过拉长曲调声音传递情感色彩的。古人把意境与“意外之象”“ 弦外之音”“韵外之致”“言有尽而意无穷”等联系在一起。指出一旦心入于境,神会于物,意境就会“因心而得,率然而过”。这也正如清代文艺理论家刘熙载在《艺概·文概》一书中说的:“文之神妙,莫过于能飞!”这首信天游美就美在它的境界有能飞起来的魔力。
①青背山羊:山羊的一种,黑白毛相间,看上去背部苍青。山羊能爬上倾斜度大、歪歪扭扭的树木。
②“荞面饹饦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这是陕北两句信天游名句,也是民谚、俚语。它本是陕北的一种美食小吃,传统的做法是将热性的羊肉炖熟与寒性的荞面在一起食之。陕北荞面类特色小吃有“剁荞面”“荞面饸饹”“荞面饹饦”“荞面搅团”等。饹饦:gē tuō,饹,双音字,一种用手搓成卷状的食物;饸饹:( hé le),用饸饹床子挤压出的长条状面食,都是陕北人夸赞的特色风味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