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在我们来之前,是驻延部队援建的一所乡村希望小学,近年生源日渐减少,学生被合并到了乡上的中心小学。没了生源,寂静的校园便成了空院。
第一次走进院子,是前年秋季一个下着濛濛细雨的晌午。当时我和老王为新接手的监理项目在当地寻找驻地办公室。附近一景区,地处青山翠柏之中,空气清爽,环境优雅,点缀着数座优雅别致、地域特色浓郁的农家院落,美景令人心旷神怡。由于景区附近的农家或街区闲置的院落少,不是面积就是环境,都不适宜我们使用。惆怅之余,我们闲庭散步顺便逛了景区,眼里满是山和林子,分不清哪里是林,哪里是山,山脚下还有一潭绿汪汪的湖水,美啊,恍惚间顿生似曾相识之感。
在景区信步漫游时,我们无意中领略了当地变幻莫测的天气。刚刚还是晴空万里,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顿时瓢泼大雨扯天扯地坠落,我们被雨水浇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地躲进了车里,郁闷地看着车窗外与我们擦车而过的雨中景色。
风雨悄然而来,又悄悄退回去,在杨柳依依的丛林中,空院与我们不期而遇。视线里的院子已是满目沧桑残破不堪,荒草枯枝落叶挤占了院落的空地。一人高的蒿草遮挡住楼梯的过道,仅有的两小块花坛,挤满了当地特有的芨芨草,几株不知怎么存活其中的盛开的紫红色波斯菊,似乎在倾诉昔日校园曾有的喧闹。没有了人气的校园,仿佛是没有主人经管败落的老宅。我和老王俯下身子从杂草丛中径直穿过门楼,在教学办公楼前后端详徘徊。看到几个被孩童们戏耍瘪坏的兵兵球被遗弃在角落里;破碎的玻璃窗残片,在雨过天晴的明媚阳光下闪着光亮。遇到这个被人遗忘的空院是我们的缘分。经过一番考察后,我们决定将项目办公场地放在这里。
相关手续办好后,大家开始合力清理院子内外的卫生,重新安装了门窗,整修了地坪。考虑到当地雨水较多,我们给院子地坪上罩了混凝土面。院子楼前那两个小小的花坛,我们在下面挖了渗水坑,覆盖了短楼板。花坛四周顺势砌了立式红砖围栏后,趁秋季节气尚可我们下了小青菜和芫荽种子。靠近院门围墙拐角,我们请了当地打井师傅用一个礼拜打了口水井。院子在我们一天天经管下,慢慢恢复了往昔的生气。渐渐地,每天来的人越来越来多,就连院子里的国槐树似乎也焕发了生机,萌发了更多的枝叶。各种花色鸟儿时常飞进我们的院子觅食,与我们亲近有加。邻居的猫、狗,在犹豫徘徊许久后,终于经受不住我们厨房饭菜香味的诱惑,每天都要在我们开饭时到来,不吃到一点什么,就不肯离去。
院子环境好了,大家自然也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常常与附近的村民攀谈,了解当地的风物传说,日子也算是过得悠然自得。
落霜前,我们采摘最后一批长大的芫荽和青菜。北方的冬天要比南方来得早,在天气大冻之前,我们已经安装调试好了取暖锅炉。开始烧煤取暖后,不知道谁的想法,将红皮红薯放在锅炉沿边,烤熟后酥软喷香。工作之余,大家一一分享,个中经历远比想象的有趣。有时候,大家还会挤在厨房里,一起炖吃陕北的山羊肉,真是既享用了自然美景,又消受了绿色美食。
隔年春上,我们丰富了院子里的花草和蔬菜。四月中旬,栽下延安红葱和四月青。五月底,在花坛周围下了向日葵种子、波斯菊、小冠花。红葱和四月青一个月左右就可以采摘;向日葵发芽迟些,可成长快,半个多月就可以长高到让你目瞪口呆。七月中旬,碗盆大的葵花盛开了,满园金黄灿烂;波斯菊和小冠花一个月左右就能姹紫嫣红。满园美景给大家带来了好心情,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摄留影发到微信上供友人欣赏,悠然成了一个风景区。
直到有一天,打开窗子,突然发现野菊花不知不觉已经高出窗沿,早开的几朵紫色菊花,暗示我们已经收获,似乎在与我们道别。这时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沉重的失落感:我多么希望能在这院子多住些时日啊!再经历一次拓荒的感觉,多感受一些创造的快乐!
但是,由于工程已经结束,工地需要转移,因而我们必须离开这个院子。与以往搬迁不同的是,以前,我们走的时候,大都将驻地的东西一扫而光,走了以后,也就不再有什么念想。而这次,我却特意嘱咐,尽量保留原样,心想以后如果有时间,一定再回来看看。
杜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