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志敏(中)、刘畴西(左)、王如痴烈士 方志敏
地主们!资本家们!国民党的军阀们!不错,我是你们的敌人,你们一个可怕的敌人!你们出赏洋8万元来捉我,出3万元来捉我们的刘畴西同志,出2万元来捉王如痴同志,现在都被你们捉住了。呵!你们张开满口獠牙的血口哈哈地笑了!你们开庆祝会来庆祝你们的胜利了!你们满心欢喜以为又可安心去吞食工农群众的血肉了。且慢,吃人的东西!莫要欢乐过度!我们虽死,继续我们斗争的,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呀!你们只能杀死我们几个,决不能消灭中国革命啦!相反的,中国革命工农的铁拳,终有一天会将你们完全打得粉碎!
当我两次冲封锁线没有冲过去的时候,天已大亮,又钻在敌人碉堡监视之中,无法再跑,只得用烂树叶子,铺在地上,睡在柴窝里。心里想着:“方志敏呀!你的斗争,就在这次完结了吧!”又转念一想:“不要管它吧,如被搜出,只是一死了事;如万一不被搜出,那还可以做几十年工作呀。”想至此,心里倒泰然起来了。白军搜索六点多钟之久,都没有搜到我,后来却被两个白军士兵无意中发现了。我从柴窝里站起来,就被他们拉去白军营部,后押到陇首的团部,才知刘畴西同志已先我被捕了。当我到陇首团部时,团长是一个胖胖的麻子,副团长稍瘦。他们都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表现出他们将得首功的欢悦。他们虚伪地对我说了恭维话,我也对他们点头笑笑。晚间,他们要求我写点文字,我就写了几百字的略述,略述中着重说明:只有苏维埃才能救中国,我相信革命必能得到最后的胜利,我愿为革命牺牲一切等,以免他们问东问西的讨厌。
次日解玉山,再解上饶,就钉起了脚镣。自生以来,没有戴过脚镣,这次突然钉起脚镣,一步也不能行。上饶反动派召集“庆祝生擒方刘大会”,他们背我到台口站着,任众观览。我昂然地站着,睁大眼睛看台下观众。我自问是一个清白的革命家,一世没有做过一点不道德的事(这里是指无产阶级的道德),何所愧而不能见人。观众看到我虎死不倒威的雄样子,倒很惊奇起来。过后他们怎样说我,我不能知道也不必去过问了。到了南昌,也同样做了这套把戏,我也用同样的态度登台去演这幕戏。
经过我们不客气地说话,军法处算是“优待”了我们,开三餐饭,开水尽喝(普通囚犯一天只吃两餐饭,喝两次开水),并还送了几十元给我们零用。但我们比普通囚犯,却要戴一副十斤重的铁镣,这恐怕是特别优待吧!
我写一个条子给军法处,要求笔墨写我的斗争经过及苏维埃和红军的建设,军法处满口答应,以为我是要写什么有益于他们党国的东西。我在狱中写下这一本略述,当然是出于他们意料之外的。
我与刘畴西、王如痴、曹仰山同志同押在一个囚室内。仰山初进狱时,虽身负三伤,但胃口最好,每餐要吃黄米饭,吃了三天就病了。愈病愈凶,以后病得聋天哑地,对面都认不清人。刘、王两人常下棋,我对棋是个门外汉,看也无心去看,只是看书与写文字。我曾嘱王写一写红军的建设,他认为写出寄不出,没有意义,不肯写,仍旧与刘整日下棋。我因他的话,也停了十几天没有执笔,连以前写好了万余字的稿子都撕毁了,后因有法子寄出,才又重新来写。
我们是共产党员,当然都抱着积极奋斗的人生观,绝不是厌世主义者,绝不诅咒人生,憎恶人生,而且愿意得脱牢狱,再为党工作。但是,我们绝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们为革命而生,更愿为革命而死!到现在无法得生,只有一死谢党的时候,我们就都下决心就义。只是很短时间的痛苦,砰的一枪,或啪的一刀,就完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常是这样笑说着。我们心体泰然,毫无所惧,我们是视死如归!
(来源: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