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胜
考问生命与灵魂?先知《生命赋》:
天地开蒙混沌初,太虚孕化万物苏。
蝼蚁尚且贪生路,秋蝉尤争百日呼。
巴山老松裂岩骨,犹向苍冥展虬躯。
腊月寒梅浸霜雪,香彻冰崖三丈窟。
史迁腐刑书青简,离骚千载哭三闾。
佛说八苦皆尘土;道言四劫证玄虚。
蓼虫不知辛味苦,春蚕作茧自成序。
百炼钢成绕指柔,万击磐石代玉珠。
莫道眼前无明路,从来绝境有通途。
劝君惜取此头颅,且待云开见日出。
佛教从来不讲灵魂,灵魂是中国人的习惯说法,道家多有提及,佛教倡导的是心性、神识。但大众更易理解“ 灵魂”之说,提及“心”常易误解为生理器官的心脏,实则佛教所言“心”与“ 灵魂”内涵相通。而“性”指禀性,有善恶之分。
人性、生命与灵魂在躯体中密不可分、生死相伴。人的思想观念在生命与灵魂面前总碰撞出火花,无尽考问的答案,藏于生命、生活、认知、追求与奋斗之中。
张忠义,笔名延河农夫,陕西延川人,大学文化,在宝塔区蟠龙乡下农村长大,在农业战线奋战了大半辈子。他酷爱文学、笔耕不辍,曾经当教师的经历积淀了厚实文字功底,虽因从政未专职从事文学创作,却始终利用业余时间厚植文学根基。退休后,他重拾创作热忱,势头迅猛,几年间在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发表数十万字作品,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延安市作协会员、《散文选刊下旬刊》签约作家。其作品多见于《海外文摘》《飞天》《延安日报》《延安文化》《延安作家》等刊物,散文《我们这家人》获2022年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并斩获2024年中国散文年会一等奖。
张忠义的人生与家庭充满传奇色彩。从《我们这家人》中可知,其家族满是为新中国诞生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者。文革期间,全家被下放到农村多年,后得以回城,不凡的身世与家庭背景,注定了他生命的厚重底色。
我与忠义兄自幼相识,他是我兄长的初中同窗,情谊深厚。他自幼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因我俩年龄相差五岁,我儿时调皮,对他始终敬而远之。后来他凭优异成绩求学从教,步入公职,逐步走上领导岗位,成为正县级干部,让我唯有躬身仰慕。而我则走出了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干个体、当兵、由城市兵安排就业,从乡镇驻队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他的工作生活颇为陌生,每次在大哥家相见,心中满是崇拜与自愧不如。
一次偶然机会,我读到忠义兄的《千里寻父》,深感震撼,觉得他天生具备作家禀赋,只是起步稍晚,堪称“迟开的玫瑰”。凭借数十年文学工作者的情怀与认知,我主动提出为他的写作提供支持,并将《千里寻父》推荐给《散文选刊下旬刊》《海外文摘》,定位为纪实散文。令人欣喜的是,短短几年间,他的写作之路越走越宽、创作愈发深入。为收集第一手资料,他自驾自费至甘肃定西金昌等地查档,探寻父辈工作与奋斗的踪迹,践行着基因、使命、精神与文学的传承。扎实的基础、宽广的知识面、教师出身的积淀,让他的文笔飞速提升,作品的艺术价值获得广泛认可。
他的作品最打动我的,是其中对生命与灵魂的深刻叩问。他以逆向思维、理性认知、满腔激情挖掘生命与生活中的闪光点,站在人性、生命与灵魂的高度,审视脚下的土地与感悟的世界,这种思考与叩问,成为他攀登文学高峰的不竭动力。
作品与思想的深度,离不开作者的经历、阅历、所处环境、知识面及认知层次。道德水准、人品修养、格局观念、忠诚善良、本领才能与思维认知,都是决定作品质量的核心要素。
张忠义的作品在谋篇布局中彰显思想高度与灵魂深度,语言表述与题材把握已形成鲜明个性风格。从基层成长起来的作家,共同优势是扎根生活、不乏故事,能从各色人物与事件中提炼素材,用贴近生活、贴近百姓,沾泥土、带露珠的亲身经历让作品厚实丰满,使其具备极强的穿透力、生活厚度、人性高度、历史血脉与人文磁场,思路清晰、逻辑顺畅。他的作品无论写人、叙事、状物、抒情、写景,都注重深挖内涵、蕴含哲理,文笔精巧,画面感强、现场气息浓烈,能让读者产生强烈代入感,感受到作者对生活、热土、人性及万物生灵的深情拥抱,以及与自然、古今的心灵对话。作品接地气且重细节,能激活人心与第六感。
写实是他作品的最大特点,每个事件都力求真实可信,所选故事亦源自生活本真。但过于追求真实,也使得作品难以达到空灵唯美的境界,散文缺乏灵动之气,这是多数初学者的通病,需在长期创作中逐步打磨。他的创作极少刻意运用技巧,不用拼凑的故事急于求成,而是让读者感受作品的自然、真实与存在属性。作品的美感与震撼力,源于细节与故事对读者感官认知的冲击,让思想、感觉与体会自然碰撞、产生共鸣。在原生态的场景中,不修饰、不加工、不刻意设计、不玩文字游戏,仅凭故事与情感成就散文的绝美意境,形成强大的感染力,让读者在多维度的语言表达中感受作品的艺术性与思想高度,沉浸其中。
他的作品以事实、事件、故事与场景打动人心,不用语言技巧与观点束缚读者,而是以炽热的生活、难忘的故事、真实的事件与深厚的情怀,将读者带入作品之中,用作品的生命力撼动读者的情感与心灵,引发意想不到的共鸣。同时,他悄然书写生命、人性、生活、故事、苦难与认知,从哲学与美学角度深挖散文的灵性与天性。
《遥记“光华”》一文,恰似为当年的光华农场与如今的延安农科所立传,展现了光华的历史与现代价值、光华人的时代精神及对新中国农业的贡献,彰显了新时代的根脉传承与初心坚守。《鞋子的思考》从鞋子的价值、作用与贡献切入,引申出哲学与人性的思考,折射人性光芒与睹物思情的情怀,形成强大的艺术感染力。《缅怀文西老师》通过记录基层工作者与刘文西大师的深厚交往,展现了人际关系的厚德效应,刻画了刘文西在原延安市挂职期间扎根沃土、融入百姓,用作品与画笔搭建起与老区人民心灵桥梁的动人形象,见证了人民艺术家与人民群众血浓于水的联系,是文艺“二为方向”“双百”方针的生动实践,印证了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深刻道理。
《圪驮》里的“圪驮”是离蟠龙镇不足一公里的小村庄,作为忠义母亲的出生地与家族根脉,承载着他一生的难忘与感怀,母亲的根脉、童年的初心在文中被描绘得至纯至美。《七大代表——李子厚》以写实与叙事手法,全面展现了陕北早期共产党员李子厚的伟大形象,通过真实影像与故事,呈现了这位寒门子弟为党奉献一生的历程,展现了他融入人民、无私奉献的革命精神,发挥了基因传承、教育晚辈、砥砺前行的教化作用。《好人老万》聚焦陕北黄土高原上一位平凡无奇、常被忽视的普通人,作者通过放大老万智斗野狼取胜、名字“万世发”引发的啼笑皆非的故事,巧用细节与笔法转换,让人物形象立体鲜活,彰显了不凡的艺术感染力。《活着真好》篇幅虽短,论述却极具力量,通过活着与死亡的落差式对比,以人生哲理与幸福哲理阐释了活着的意义与价值,反衬死亡的轻飘,科学论述生死观,提醒人们珍惜生命、拥抱幸福生活。
张忠义的创作有机融合了写实色彩与浪漫主义表现手法,语言犀利、视角独到,对事不对人,将年代记忆与时代发展相融合,以散文的张力与感染力展现生活的广度与深度。他时常叩问生命与灵魂,强调写作者应肩负责任,以艺术价值促进提升普世价值,让优秀作品净化心灵、校准三观,使文艺与文化真正成为民族精神的火炬、民族的脊梁。
文如其人在张忠义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学以致用”“厚德载物”是他鲜明的人格标签。鲁迅先生“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名句,更是他人格魅力与格局境界的生动写照。在繁忙工作之余,他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业余创作,实属不易,他有傲骨而无傲气,令人敬佩。
希望是彩色云霞,奋斗是飞向云霞的翅膀。生命与灵魂是人性的光芒,是永恒的坐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叩问灵魂、生命与人性,终究要落脚于良心与良知。上下五千年,民族正复兴,文心雕龙,人心静思,作品为证,人品为基。
我深知忠义兄步入文坛毫无功利之心,亦非沽名钓誉,而是将文学作为晚年修心养性、锻炼身体、磨炼意志的方式,以玩促写、以写促玩。在我看来,“玩文学”的最大益处在于不会玩物丧志,反而能滋养慧根、博学立威、广学聚智。
诚然,作为文学圈的新人,张忠义仍需清醒认知自身创作的优劣势,找准定位、发挥所长。现阶段,他的创作之路仍任重道远,需重视阅读积累,坚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扎根厚土、植根人民,向生活学习、向人民学习。文章要达到入木三分的境界,离不开十年磨一剑的坚守与沉淀。愿他心静如水,在文学之路上稳步爬坡、勇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