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点半,吃罢晚饭后,我便准备前往我的“圣地”。途中经过操场,那里的积雪未融化,形成介于冰与雪中间的物质。踩在上面松软,还带有一种咯吱咯吱的响声。走到操场中央时,余光扫过天空,感觉像是下午两三点。我不由得抬起头,几大片金子似的云镶嵌在天幕上,让人以为那轮金黄的太阳或许就藏在这几朵云后。
我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便急匆匆来到我的“圣地”。说是“圣地”,不过是操场的一角。这里幽静且人少,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太皇山大桥。我所在的县城甘泉,四面环山,因此太阳会早早落下。来到我的“圣地”后,目光透过锈蚀的铁栅栏,穿过杂乱不堪的柳树枝,望向远方的山。
太阳已经落下,但余晖仍倔强地留下来,在为山镶上一层厚厚的金边,为天空中聚起的几片云染上独属太阳的金色,那个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悬挂的太阳,用这种方式宣示着它的主权。我知道那是太阳给今天的世界在天幕上留下的最后一点金色。在一大片云彩旁,一小片云彩脱离开立,似乎也在和我一道欣赏这方天地。
我的目光从远处收回,俯瞰着太皇山大桥,此时正值小学生放学的晚高峰,一辆辆汽车,川流不息。穿过太皇山大桥,每辆车都亮起车灯,形成了一条条钢铁洪流,我的灵魂飘出了校园,随着这条钢铁洪流飘向远方,感到了久违的自由。忽地,一道嘈杂无序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没有理会,望向天边,惊奇地发现,那一片片云早已染成红色,形成一片又一片的火烧云。太阳的余晖仍倔强地给山镶嵌着一层金边,不过倒有些薄了。
我向右望去,发现了一处景观。当其他山顶的金边与红色的云都有些距离,空留出一抹抹灰蒙蒙的天空,只有那一处,将火烧云鲜艳的红色与金色完美相接,既泾渭分明,又有些交融缠绵,两者之间生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像记忆中的童年色彩斑斓,又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
冬天的晚风吹来,带着独属北方冬天的凉意,冷得人直打哆嗦。望着逐渐开始稀疏的车流,我觉得,正是这些车流打破了这座小县城的乡土感,让它多了一些现代元素。
一阵甜美的歌声将我又拉回了现实,提醒我时候不早了。我向天空望去,一片片云彩失去了颜色,早已变得暗淡无光。我意识到,太阳在今天马上就要失去对这方天幕的掌控权了。
我又望向对面山顶,山顶的金边仍在,只是越来越薄了。我看到了那一朵很小的云,与周围的大片云彩比起来,愈发的小了。那朵云也许正望着我,它只在那微薄的金边的上方一点儿。我的周边此时变得嘈杂起来,“圣地”热闹了起来。绿茵场上的球赛进入高潮,乒乓球台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我又望向那片小云彩,它已经不见了,或许与那大片云融为一体了。
我已经打算离开我的“圣地”了。途中,我想回头再看一眼太阳的余晖,想着却未回头,因为太阳明天还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