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年01月30日
打开延安文艺的又一种方式
梁向阳 冯丹洋
学术研究虽是条艰辛而漫长的道路，但收获学术成果却也是沉甸甸与令人喜悦的。延安大学文学院青年教授李萍经过数十年的潜心挖掘与深入研究，出版的专著《复兴与重塑：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5年版），就是延安时期木刻研究的重要学术成果。
全面抗战爆发后的“延安时期”，是我国现代黑白木刻创作的高潮时期。当时，大量左翼木刻画家和爱国美术青年先后从全国各地奔赴延安投身革命。在艰苦的抗战条件下，延安物质匮乏，不具备美术家从事油画、国画等媒介材料的绘画创作条件，而木刻因工具简便，又拥有在强烈对比与反差中所形成的视觉冲击力，更适合作为革命者的武器。加之可大量复制的特点，木刻版画很快成为延安美术家们从事抗战宣传的首选，在延安流行开来。“ 延安时期”出现了罗工柳、马达、古元、江丰、力群、彦涵、刘岘等一大批著名的木刻画家，创作出了许多产生深远影响的革命美术作品。当然，新兴木刻在延安的探索，也经历了聚焦革命现实需要、适应群众欣赏习惯、吸纳民间美术样式等艰难的民族形式化过程。据资料记载，当时边区农民曾早期版画中惯用的明暗表现法称为“阴阳脸”。而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之后，广大木刻画家们深入到边区的现实生活中，广泛吸收民间剪纸、年画等民族形式元素，创作出了一批与解放区社会生活同频共振、具有中国气派与中国作风的木刻版画经典。
法国19世纪文艺理论家丹纳曾言：“作品的产生取决于时代精神和周围的风俗。”延安时期的木刻版画之所以兴盛，并发挥其“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的战斗作用，自然与延安时期的时代风尚有关。李萍在专著《复兴与重塑：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中指出：“抗战时期的延安木刻版画何以成为抗战文艺急先锋与‘想象共同体’，这正是本书的落脚点。”在此思考的基础上，作者创造性地提出“复兴”与“重塑”这组重要概念，并以此为切入点对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流变特征进行了扎实的梳理与论证。
由远及近、逐步递进性论述是该书的一大特色。全书共六个章节，开篇部分作者并没有开门见山论述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概况，而是将木刻版画发展置于源远流长的艺术史中，从追溯中国古代木刻复现的美学传统，到讲述晚清时期西学东渐影响下木刻版画的发展，再梳理“新兴木刻运动”，木刻版画的形式与内容随时代变化也在不断更迭。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重塑”与“ 复兴”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扎根于厚重的历史与不断演变的逻辑之中。
“ 复兴”与“重塑”概念的建构与论证，是该书最大的亮点。本书中的“复兴”，并非简单照版画传统，而是融入时代特色，加入时代元素，在时代中焕发新的勃勃生机。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发展承载着历史使命的转变，为服务现实的需要，创作者将目光从西方投向本土，同时从个人叙事转向集体叙事。功能的转变与观众的变化，推动了木刻版画的重塑。而“重塑”亦非完全告别过去，摒弃传统，而是“在借鉴旧有艺术形态观念基础上的创生”。恰如作者所言，“从形象学角度出发，对延安木刻版画塑造新的共产党形象、边区社会面貌……迥异于过去落后腐朽的旧中国的新的民族国家形态样貌的另一认知角度。”延安时期的木刻家们不断借鉴吸收中国传统的绘画特色，学习民间艺术形式，将木刻版画与中国优秀艺术形式相结合，实现了延安木刻版画本土化、民族化、中国化的复兴与重塑。
延安美术积极服务于抗战事业与工农兵群众，正是广大木刻艺术家们勇担时代使命、践行社会责任的生动体现。因此，打开延安美术的历史扉页，既有彦涵的《当敌人搜山的时候》等直接表现抗击日寇侵略者的作品，也有力群的《丰衣足食图》、古元的《拥护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军队》《向吴满有看齐》《合作社》等歌颂陕甘宁边区新生活、新气象的作品。这些作品极大地拓展了新木刻版画的表现空间，以贴近百姓生活的笔触记录了时代气象，“参与并记录中国人民不屈的民族精神和争取自由平等的精神气魄”，真正起到了文艺的“火炬”与“号角”的作用。正如作者所言，延安时期的木刻版画发展史是“一部中华民族与黑暗和压迫作斗争、砥砺前行、争取自由和解放的探索奋斗史”。
一部学术著作不仅要有创新性的观点，更要有扎实的材料梳理与论证。作者深耕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数十载，既熟谙延安时期木刻版画创作的详实史料，更能游刃有余地运用资料。作者在梳理过程中，列举了大量史料，并进行了详细分析。因此，这部学术著作的根基是牢固的，也是深厚的。我们在阅读时，时时能感受到作者的耐心与用心。
此外，这部著作还是一部有情感与有温度的学术著作。李萍的这部著作，跳出了板着面孔说教、故作姿态炫弄理论或沉溺于冰冷抽象概念推演的藩篱，转而以重返历史现场的自觉，带着对历史的体察、共情与超越，用细腻而有温度的文字，让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发展历史变得真实可感、鲜活生动。这种写作姿态，显然得益于她长期坚持散文创作与理论思考相结合的探索实践与方法论自觉。
打开延安文艺的方式有多种多样，李萍选择了木刻版画这个视角。读罢这本书，余味仍萦绕在我们的心头。延安文艺运动从发生到结束已经近一个世纪，但向历史的致敬从未停歇。我们相信李萍的这部沉甸甸的学术著作不仅为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领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其提出的“复兴”与“重塑”的理论框架，对理解特定历史语境下文艺的嬗变与功能具有普遍启示意义，为当下的文艺创作如何扎根传统、回应时代、服务人民也提供了宝贵的历史镜鉴与思想资源。相信李萍将在自己的学术道路上更加行稳致远，创作出更多有影响力的优秀学术成果。
学术研究虽是条艰辛而漫长的道路，但收获学术成果却也是沉甸甸与令人喜悦的。延安大学文学院青年教授李萍经过数十年的潜心挖掘与深入研究，出版的专著《复兴与重塑：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5年版），就是延安时期木刻研究的重要学术成果。
全面抗战爆发后的“延安时期”，是我国现代黑白木刻创作的高潮时期。当时，大量左翼木刻画家和爱国美术青年先后从全国各地奔赴延安投身革命。在艰苦的抗战条件下，延安物质匮乏，不具备美术家从事油画、国画等媒介材料的绘画创作条件，而木刻因工具简便，又拥有在强烈对比与反差中所形成的视觉冲击力，更适合作为革命者的武器。加之可大量复制的特点，木刻版画很快成为延安美术家们从事抗战宣传的首选，在延安流行开来。“ 延安时期”出现了罗工柳、马达、古元、江丰、力群、彦涵、刘岘等一大批著名的木刻画家，创作出了许多产生深远影响的革命美术作品。当然，新兴木刻在延安的探索，也经历了聚焦革命现实需要、适应群众欣赏习惯、吸纳民间美术样式等艰难的民族形式化过程。据资料记载，当时边区农民曾早期版画中惯用的明暗表现法称为“阴阳脸”。而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之后，广大木刻画家们深入到边区的现实生活中，广泛吸收民间剪纸、年画等民族形式元素，创作出了一批与解放区社会生活同频共振、具有中国气派与中国作风的木刻版画经典。
法国19世纪文艺理论家丹纳曾言：“作品的产生取决于时代精神和周围的风俗。”延安时期的木刻版画之所以兴盛，并发挥其“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的战斗作用，自然与延安时期的时代风尚有关。李萍在专著《复兴与重塑：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中指出：“抗战时期的延安木刻版画何以成为抗战文艺急先锋与‘想象共同体’，这正是本书的落脚点。”在此思考的基础上，作者创造性地提出“复兴”与“重塑”这组重要概念，并以此为切入点对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流变特征进行了扎实的梳理与论证。
由远及近、逐步递进性论述是该书的一大特色。全书共六个章节，开篇部分作者并没有开门见山论述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概况，而是将木刻版画发展置于源远流长的艺术史中，从追溯中国古代木刻复现的美学传统，到讲述晚清时期西学东渐影响下木刻版画的发展，再梳理“新兴木刻运动”，木刻版画的形式与内容随时代变化也在不断更迭。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重塑”与“ 复兴”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扎根于厚重的历史与不断演变的逻辑之中。
“ 复兴”与“重塑”概念的建构与论证，是该书最大的亮点。本书中的“复兴”，并非简单照版画传统，而是融入时代特色，加入时代元素，在时代中焕发新的勃勃生机。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发展承载着历史使命的转变，为服务现实的需要，创作者将目光从西方投向本土，同时从个人叙事转向集体叙事。功能的转变与观众的变化，推动了木刻版画的重塑。而“重塑”亦非完全告别过去，摒弃传统，而是“在借鉴旧有艺术形态观念基础上的创生”。恰如作者所言，“从形象学角度出发，对延安木刻版画塑造新的共产党形象、边区社会面貌……迥异于过去落后腐朽的旧中国的新的民族国家形态样貌的另一认知角度。”延安时期的木刻家们不断借鉴吸收中国传统的绘画特色，学习民间艺术形式，将木刻版画与中国优秀艺术形式相结合，实现了延安木刻版画本土化、民族化、中国化的复兴与重塑。
延安美术积极服务于抗战事业与工农兵群众，正是广大木刻艺术家们勇担时代使命、践行社会责任的生动体现。因此，打开延安美术的历史扉页，既有彦涵的《当敌人搜山的时候》等直接表现抗击日寇侵略者的作品，也有力群的《丰衣足食图》、古元的《拥护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军队》《向吴满有看齐》《合作社》等歌颂陕甘宁边区新生活、新气象的作品。这些作品极大地拓展了新木刻版画的表现空间，以贴近百姓生活的笔触记录了时代气象，“参与并记录中国人民不屈的民族精神和争取自由平等的精神气魄”，真正起到了文艺的“火炬”与“号角”的作用。正如作者所言，延安时期的木刻版画发展史是“一部中华民族与黑暗和压迫作斗争、砥砺前行、争取自由和解放的探索奋斗史”。
一部学术著作不仅要有创新性的观点，更要有扎实的材料梳理与论证。作者深耕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数十载，既熟谙延安时期木刻版画创作的详实史料，更能游刃有余地运用资料。作者在梳理过程中，列举了大量史料，并进行了详细分析。因此，这部学术著作的根基是牢固的，也是深厚的。我们在阅读时，时时能感受到作者的耐心与用心。
此外，这部著作还是一部有情感与有温度的学术著作。李萍的这部著作，跳出了板着面孔说教、故作姿态炫弄理论或沉溺于冰冷抽象概念推演的藩篱，转而以重返历史现场的自觉，带着对历史的体察、共情与超越，用细腻而有温度的文字，让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的发展历史变得真实可感、鲜活生动。这种写作姿态，显然得益于她长期坚持散文创作与理论思考相结合的探索实践与方法论自觉。
打开延安文艺的方式有多种多样，李萍选择了木刻版画这个视角。读罢这本书，余味仍萦绕在我们的心头。延安文艺运动从发生到结束已经近一个世纪，但向历史的致敬从未停歇。我们相信李萍的这部沉甸甸的学术著作不仅为延安时期木刻版画研究领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其提出的“复兴”与“重塑”的理论框架，对理解特定历史语境下文艺的嬗变与功能具有普遍启示意义，为当下的文艺创作如何扎根传统、回应时代、服务人民也提供了宝贵的历史镜鉴与思想资源。相信李萍将在自己的学术道路上更加行稳致远，创作出更多有影响力的优秀学术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