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用土坯或砖砌成,可以用来取暖。它不仅是一张“床”,更是中国北方农村独有的生活与文化交融的重要载体。
而我对于土炕的回忆,在读小学的时候最为深刻。可以说,土炕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当时在师范路,我们的校门外有几孔窑洞,我周内就住在那里。冬天的时候,外面的风刮在脸上刺痛刺痛的,把人往家撵,一回到窑洞里,我就俯下身,把手掌平贴在土炕表面,一种温吞的、带着泥土味道的暖意,顺着掌纹,迟缓地渗入我的身体里。这暖意不似暖气片那般燥热,也不似空调热风那般虚浮。它厚实沉默,仿佛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就在这片刻的接触中,我感到自己触摸到的,并非仅仅只是一方夯土砌就的眠床,而是一段被体温焙热的时光。
若说土炕是充满故事情节,我就不禁想到梁衡先生所写的《炕上家国》,其中提到他采访治沙老人的片段。老人盘腿坐在土炕上说:“我就是栽树的命。老伴走了,女儿接我进城,我不去。”一边又用烟杆敲着墙说:“我的棺材已经备好,就摆在隔壁的炕上。哪一天树栽不动了,躺进去就是。”这等以命相许的故事曾经出现在战场上,历史上左宗棠收复新疆曾带棺西行,可现在却出现在一个普通农家的炕头上,出现在一位81岁的老人口中,听他笑谈生与死。谁说农村炕头上只有芝麻绿豆的事,且听一个老人畅谈生命的价值。也就是在这个炕头上,梁衡先生写下了那篇广为流传的《青山不老》。
如今的延安,不少老窑洞已被楼房取代,而曾经取暖的土炕也逐渐开始退出历史舞台,不少家庭都用上了暖气与电热毯。这或许是一种进步,是时代奔流不息的必然,我却在想,是否有什么东西被我们遗落?可能是那种由泥土直接传递的朴素的踏实,可能是那种围炕夜话所维系的人情纽带,也可能是那种很难再追溯的宁静。
我又看到了土炕。那方土炕正静默在窑洞的暗影中,像一个句号,为一个燃烧的年代落款;又像一个胎记,烙在这片黄土地的肌肤之上。它不会冷却,因为它所焙热过的信念、智慧与温情,早已如种子般的,被这方水土永久吸纳,并在每一个需要汲取力量的寒冬,悄然释放出穿越时空的、不绝如缕的微光。
(指导老师 李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