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晓娟查看自己的剪纸作品    宋妮 摄

　　记者 李欢 通讯员 宋妮
　　冬日的晨光悄然漫过黄土坡，溜进延川县贾家坪镇刘家沟村的一处院落。刘晓娟端坐着，指尖捏起一张大红彩纸，剪刀在纸面快速游走。沙沙声中，一匹昂首振蹄的骏马逐渐呈现——鬃毛飞扬、眼神灼灼，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掌心一跃而出。
　　这匹自指尖飞跃的骏马，承载着一段跨越三十年的剪纸情缘。1996年，21岁的刘晓娟为创作《百鸡图》，日日守在养鸡场观察鸡的千姿百态。3个月后，百幅灵动的鸡图被收录成册，也让这位陕北女子的剪纸技艺第一次走进公众视野。
　　如今，时隔三十年，刘晓娟再度潜心创作《百马图》。马儿或奔腾，或静立，既有传统剪纸的粗犷豪放，又增添了岁月沉淀后的灵动与洒脱。“当年剪鸡凭的是一股冲劲，现在剪马是沉下心来琢磨，每一匹马都藏着这些年的光阴。”
　　刘晓娟常说，陕北女子的韧性，都在这剪刀尖上。七八岁时，她就踮脚看母亲铰窗花，红纸上的牡丹、莲花、猫狗，在她心中埋下了艺术的种子。1992年，18岁的刘晓娟走进冯山云的民间艺术培训班，从此找到了前行的方向。冯山云老师“一人一种风格才是成功”的教诲，她记了一辈子。她在传统剪法上大胆创新，练就了“不画稿、随手剪”的绝活。
　　剪纸对刘晓娟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技艺，而是与生活对话、与黄河共鸣的语言。黄河的蜿蜒曲折，在她手下化为龙形纹样；乾坤湾的定情岛，化作香包上的有情男女；春耕打场、婚丧嫁娶，都被她剪进纸里，成为黄河农耕文化的鲜活缩影。她的剪纸里，藏着最真挚的祝福：牡丹寓意富贵，石榴象征多子，喜鹊登梅是喜上眉梢，莲藕鲤鱼是连年有余… …
　　这份饱含祝福与生活温度的剪纸，早已融入乡土的肌理。在乾坤湾景区，刘晓娟的身影成了非遗活态传承的风景——她为研学学生细细讲述延川剪纸的非遗历程，从昔日窗棂上的寻常“窗花”，到跻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再到为延川赢得“中国剪纸之乡”的美誉；也为慕名而来的爱好者现场演示技艺，解说“人身虎头”“鱼身人面”中的古老图腾密码，拆解抓髻娃娃手举凤凰背后的吉祥寓意。
　　这些年，刘晓娟的剪刀从未停歇，也剪出了属于自己的丰盈人生。自1996年《牛郎织女》获“九州三峡杯”银奖开始，她的作品屡获大奖：《信插》获“国风秦韵·首届陕西省民间工艺美术作品展”金奖，《我爱中国·我爱我家》被上海连环画中心永久收藏，另有500多幅作品远渡重洋，被瑞士、法国等国的艺术机构珍藏。她也从黄土坡上的剪花婆姨，成长为延川县人大代表，实现了冯山云老师当年所期望的“从农民到艺术家的转身”。
　　“ 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三盏盏的那个灯，带上的那个铃子呦，哇哇的那个声……”院外传来陕北民歌的悠扬调子，刘晓娟放下剪刀，跟着轻轻哼唱。她的剪纸，就像这黄土高坡上凝固的音符，把民歌的意境、黄河的情怀、生活的热爱都剪了进去。身旁的《百马图》已初见规模，几十匹马姿态各异，在彩纸上舒展身躯，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着黄河的涛声，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