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家兄弟们正在手工拉制麦芽糖 记者 邓志宏 摄 新年正月,延长县交口镇交口村,晨星未褪。
凌晨5点,一声清脆的柴火噼啪声,划破了村庄的寂静。44岁的韩军军哈着白气,搓了搓手,点燃了那口老土灶。跳跃的橘红色火舌,开始温柔地唤醒沉睡的铁锅。
与往年不同,今年灶台旁多了一位泛着不锈钢冷光的“新伙计”——一台崭新的木棍式搅拌器。古老的窑洞里,传统与现代,就这样在氤氲的甜香中握手言和。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直往人心里钻的甜香,比往年更显醇厚。这香气,是韩家四代人的时光密码。
“芽出一寸,甜度正好,短了没味道,长了发苦。”父亲韩老汉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句祖传的口诀,韩军军从小听到大,如今已长在了他的手上。他正小心翼翼地将精心培育的麦芽,与淘洗得晶莹的小香米均匀混合。每一个动作,都沉淀着岁月的节奏。
天光渐亮,金辉爬上黄土墙。小院里,母亲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早饭;二弟熟练地调整着搅拌器的转速,那原本需要兄弟几人轮流挥汗如雨、持续搅拌3小时的糖浆,如今在机器的匀速旋转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三弟身边,老碾子已光荣“退休”,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安静的压面机,按钮轻触,糖坯便被压得均匀如纸。
“ 熬糖啊,熬的是糖,更是人心。”韩军军望着锅中金黄的、咕嘟冒泡的糖浆,感慨万千。曾经的辛酸——跟着父亲背箱子走乡串户卖糖的日子,早已化作记忆的琥珀。如今的生活,正如这锅中的糖浆,在时间的文火慢炖下,愈发稠密甘甜。
最动人的乐章,总在暮色中奏响。冷却的糖膏被架上木棍,在反复的抻拉中,褪去琥珀色,幻化成一道流动的“象牙白月光”。
小侄女依旧像去年那样,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那抹甜白的轨迹,馋虫都快从酒窝里爬出来了。奶奶轻拍她探出的小手,一老一少的笑声,和满屋的甜香撞了个满怀。
“ 这锅糖,就是咱家团聚的号角。”韩军军说。非遗的认证,是赋予老手艺的尊严;新工具的加入,是递给传承者的接力棒。变的是效率与形式,不变的,是糖丝里缠绕的亲情,是香气中窖藏的乡愁。
夜色浓稠,陕北的风掠过山峁,却吹不进这座被甜香与暖意包裹的窑洞。这缕穿越了四代人的甜香,甜得更加绵长、更加动人,终将成为韩家后人心中最珍贵的乡愁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