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欢 通讯员 师亚清
　　春日的阳光洒在延川县文安驿镇白家塬村，一孔老窑洞里暖意融融。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延川剪纸代表性传承人刘洁琼盘腿坐在炕上，手握剪刀，红纸在指间灵动翻转。围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婆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手。
　　剪刀游走，纸屑轻落，不过片刻，一匹扬蹄奔腾的骏马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 我娘在世时常讲，‘生女子要巧的，石榴牡丹冒铰的’。”刘洁琼缓缓开口。她口中的“娘”，是已故剪纸大师高凤莲——一个在剪纸界如山峰般屹立的名字。中央美院靳之林教授曾将她的作品誉为“打开中国本源文化之锁的金钥匙”，原中国美术馆馆长杨力舟更称她为“中国的毕加索”。
　　母亲是座山，影子很长。刘洁琼从小就在这影子里学铰花，从模仿开始，一步步摸索，用了好些年，才铰出了自己的模样。母亲走后，她在整理遗物时翻出那些磅礴粗犷的老花样，耳边似乎又响起母亲那些耐琢磨的话：
　　“花就是女人，女人就是花。”
　　“心里的难缠事，用剪子瞎剜冒铰上一阵，心里就亮堂了。”
　　年轻时听不太懂，铰得多了，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渐渐地，她铰出的花样里，既有黄土地赋予的厚重，又多了一分属于她自己的细腻与温情。她指着窗上一幅“鱼儿钻莲花”的老纹样说：“这图样，哪个女子都会铰。可往深里想，鱼水之欢，莲蓬多子，讲的是生命的根。在老辈女人手里，剪刀是她们说心里话的‘钥匙’。”
　　如今，刘洁琼成了那把“钥匙”的传递者。
　　她发起“巧媳妇工程”，把周边村子爱做女红的婆姨女子聚拢起来，免费教她们剪纸、布堆画。一把剪刀，几尺土布，竟真的让不少留守妇女靠手艺有了收入，脸上也有了光。
　　“光自己会铰不算本事，手艺得活着，活着就得有用。”刘洁琼说。
　　她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学校课堂、社区活动里。她不讲大道理，边和观众拉家常，边随手铰出个花样来。常有年轻媳妇着急：“刘老师，我得先画个样再剪。”她就笑着摆手：“放下笔，拿起剪子。心里想啥，就直接铰。铰坏了怕啥？红纸便宜，心思金贵。我娘那代人，花样全在心里，全在日子里。”
　　今年是马年，上门来求“马”样的人格外多。她新设计的马，融进了祥云、图腾，既有英气，又透着吉祥。有人夸这马铰得精神，她端详着说：“剪纸啊，剪到最后，剪的是精气神。我娘把‘金钥匙’交到我手上，我不敢怠慢。”
　　窑洞外，日头偏西，新贴的窗花被映得通红透亮。屋里，剪刀声“沙沙”响起，清脆而笃定。那把被岁月磨得锃亮的剪刀，在一代代女子手中接续传递，剪开艳艳红纸，也剪开了生活与艺术之间那层薄纱。暖阳照进来，繁花开出来，一把剪刀，就这样让日子有了光，让手艺有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