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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06日
非同寻常话荞麦
海波
    刘宏祥 作

  荞麦是非常漂亮的庄稼,从出生到收割一以贯之的漂亮。幼苗时红茎绿叶,长大后全身粉红,成熟时灿若云霞。
  它一出现,浓绿的秋山就心甘情愿地成了陪衬,红绿相映,各有提升。尤其在雨后初晴日,秋晨薄雾时,夕晖扫山处,那种美令人难以描画,只能徒呼奈何,仿佛进入仙境一般。
  荞麦是一种很纯粹的粮食,除了皮,里边全是面粉,且分得清清楚楚。荞麦的颗粒很特殊,黑色、三棱,由三片瓦簇成,紧凑得像艺术品一样。
  荞面好吃,好吃程度仅次于麦面,在那些缺吃喝的年代,荞面曾多次挺身而出,作为白面的替代品,在大年初一为主人撑起面皮。
  荞面有许多做法,如荞面圪坨、剁荞面、荞面饸饹、荞面凉粉、荞面“拐拐”、荞面搅团等。
  在这几样中,我最喜欢的是荞面圪坨羊腥汤,但说不清楚是喜欢荞面还是羊腥汤,因为在没有羊腥汤的情况下,我宁愿选择荞面饸饹。至于别的,我都觉得一般,没有人们传说的那样夸张。
  还有一点不得不说,荞面吃新不吃旧,一过夏就没什么吃头了。这个不是听说,我有亲身体会。
  有一年,由于春旱,秋田普遍没苗,夏田也不是很好,上级下达的救灾事项中,有一项就是抢种荞麦,由县上统一调拨种子。我随几个大人一块往回运荞麦种子时,因大雨和山洪困在县河边的一个村子里,饿得不行,只好磨了荞麦做面条吃,那荞面非常难吃,没有一点筋道,一入口就散伙了,连红面都不如。
  荞麦是家乡粮食作物中生长期最短的一种,种在夏末,收在晚秋。家乡年年雨水不均,总是春天干旱,夏秋雨量相对丰沛,其他庄稼因旱“捉”不了苗,唯荞麦不存在这问题,因此它就成了救急作物。当别的秋田没出苗或苗不齐,收获无望时,庄稼人会断然翻了种上荞麦。
  但这是无奈之举,没办法的办法,不到完全绝望时不可如此。原因有二。一是荞面不受吃,不耐饱,一顿得吃好多,且刚吃进去时还撑得、胀得难受,不大工夫就饿了。二是荞麦茬口非常不好,种过荞麦的地,种什么都不太好。
  荞麦喜欢磷肥,这是家乡各种庄稼中的唯一。那时农家都以烧柴为主,其余物为草木灰。一般而言这是最差肥料,除了拌茅粪,几无用处,被视为废物。但一种荞麦,它的地位立即提升,顿时成了香饽饽。我没有化学常识,但依照“桶板原理”推测,这会不会是它“拔”地进而造成恶茬的原因呢?
  荞麦是艺术的宠儿,陕北民歌中有许多由它作陪衬的句子,如“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棱,小妹妹虽好是人家的人”“荞面圪坨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等。
  说起民歌,我突然记起荞麦皮还能作枕芯。在昔日的农村,家家户户都这样用。有陕北民歌用调侃的口吻写一男子半夜里想情人,其中有这样几句:“想你哩,想你哩,实实是想你哩。我把个枕头当成个你,啃了一口荞麦皮。”外地人若不知道这个背景,就会感到莫名其妙,更谈不上体会其中的夸张和幽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