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公园荒寂得厉害,高大的乔木或苍灰,或青黑,或铁紫,或张牙舞爪,或傲骨森然,显出几分狰狞,又枯瘦得可怜。它们纹丝不动,悄无声息,也许是惊雷来临前的死静,在死静中积攒一场新的爆发。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缕清幽的芳香,这香时淡时浓、亦幻亦真,似乎将春的滋味全都融入其中,让人身心陶醉。我起初以为是周围哪个高端人士用了什么名贵的香水。可再好闻的香水也是静态、夸张、空洞的,而这香味分明是灵动、新鲜、充盈的。我循着芳香,穿过这片寂寥突兀的林子,没想到几经曲折后,竟会邂逅几株怒放的梅。我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如此芬芳的梅,我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首先震撼我的是梅的枝干,它扭曲、撕扯、翻滚着,看似贫瘠却冒出一朵朵赤烈明艳的花儿。那些花儿炽若火焰,灿若星光。在凛冽的北风中,有的已冻成晶莹剔透的冰花,有的只剩残瓣破蕊,却依然高傲地立在枝头,有热血男儿战死疆场的赤诚。清幽淡雅的梅,凝着玉洁冰清、超尘脱俗、孤绝勇毅的诗魂,让荒寂的心灵也生发些许诗意。
又见到几株蜡梅,它们仿佛萃取了太阳的金辉、月华的皎洁、岁月的精气,生成比黄金还要璀璨的颜色。不知为什么,蜡梅与红梅相比,多了几分娇羞和矜持,反而更具东方古典美人的气质,那由内而外的高贵,绝世的俏丽,清雅的芬芳,让欣赏它的人感到神清气爽,又自惭形秽。陆游的《梅花绝句》将梅与诗人贴得最紧,“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王冕的《白梅》尽书梅的高洁宏阔,“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古往今来,世上多少达官显贵、风雅名士爱慕梅的神韵与风采,可又有多少人甘愿承受梅的凌寒之苦呢?
对梅,我想说的太多,却总也说不出。有诗人说过,说不出的才是最美,一经说出便是多余。我想说的,梅知道,还是交给梅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