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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3日
朱顶红
袁银刚
  说来惭愧,我素来是不爱侍弄花草的。这倒不是不喜欢花,实在是生性有些懒惰,而养花却是要心细、要勤快的人才能做好的事。记得从前朋友送来些好养的绿萝、吊兰,日子久了,也总是被我忘在脑后,等到想起来时,早已是枯黄一片了。唯独这一盆朱顶红,却是个例外。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她送给我时,只是两个小小的球茎,看上去跟蒜头也没什么分别,干瘪瘪的,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我随手寻了个盆,弄了些土,把它们埋了进去。之后的日子,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浇水,十天半月的才想起来看一眼。有时候忙起来,连水都忘了浇,盆土都干得裂开了缝。我想,它们大约是要死在我手里了。
  谁知今年春天,它们竟奇迹般地抽出了花箭,而且一抽就是两支,笔直笔直的,青翠欲滴。我不由得有些惊讶,从此便上了心,日日都要去看几回。看着那花箭一天天长高,顶端的花苞渐渐饱满起来,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个久违的老友。
  今日清晨,我照例去看时,花终于开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呢?朱顶红,又名红花莲、孤挺花,这名字起得极好。它的花朵呈喇叭状,大大方方地向外舒展着。左边那朵微微低垂,像含羞的少女;右边那朵昂首向上,似骄傲的公主。一俯一仰之间,仿佛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又像是在互相较着劲儿,看谁开得更精神。花瓣是胭脂红的,从花心向外晕染开来,到了边缘便淡成了奶白色。红白之间,还夹杂着淡绿色的放射状条纹,细细密密的,像是谁用极细的笔描上去的。中心的花蕊是淡淡的黄绿色,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这色彩,红得热烈,白得纯净,绿得清新,明明是对比鲜明的颜色,凑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像是经过精心调配的画卷。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落在花蕊上。那花朵便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通体透亮,连那些细细的纹路都看得分明。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花儿便轻轻摇曳,婀娜多姿的,像极了她站在那里,亭亭玉立。
  看着这花,我不由得想起她送花时的情景来。那天她来,依旧是素净的打扮,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临走时从包里掏出这个盒子递给我,只说了一句:“这个给你养着玩。”我当时并未在意,随手接了便搁在角落里。如今想来,她那时眼里的光,嘴角的笑,似乎都藏着些什么,只是我太迟钝,没有读懂罢了。
  这几年,我们各自忙着,联系渐渐少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想起从前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散步的黄昏,那些闲聊的午后,那些不言不语却心意相通的时刻,一幕幕地浮上来,清晰地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我开始回想,开始反思,开始明白她当年送我花时的心情。这朱顶红,花语是“渴望被爱”,是“追求爱情的勇敢”。她把这些给了我,我却一直没有领会。
  如今,这花在我手中开了,开得这样好,这样艳。我忽然觉得,它就像是我们这些年的一个见证,从最初的漠视,到中间的疏于照料,再到如今的精心呵护,不正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有些东西,你以为淡了,忘了,其实它一直在那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开出花来。
  阳光越来越明亮了,照得那朱顶红愈发鲜艳。花瓣上的露珠闪着光,像是含着泪,又像是含着笑。我站在花前,久久地凝视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你送的花开了,开得很美,像你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