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机关的担架队长生了病。军委纵队司令刘伯承命令我临时负责带领担架队,担架队抬的都是作战负伤或生病而无法行走的中央、军委的高级干部,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也在其中。有些领导同志像毛泽东、张闻天,不睡担架,也跟随担架队行动。为保证他们的安全,担架队走在红军大队的中间。行军作战中,意外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我感到担子沉重,不敢有半点马虎。抬担架的一半是红军战士,一半是临时雇来的民夫。民夫每天每人一块银洋,很不好管理,而且都是事先说好只抬一段路,就要换人,放他们回去。一路上要不断做工作,稳定他们的情绪。
我带领担架队平安地走了两天。第三天刚出发不久,在岔路上碰上周恩来打头的中央机关队伍,我忙叫担架队停下,让中央机关先走。周恩来把手一摆说:“用不着客气啦!担架队全是伤员病号,应当走在前边,我们跟着你们走,也省得再去找向导问路。”
听他一说,我只好听命,急忙带队走过去。身后又多了个中央军委机关,使我更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为了稳妥,我把随带的一个步兵班抽出两人到最前面去作尖兵,又派人同前面的司令部机关取得联系。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子弹呼啸着从头上飞过。尖兵报告,前面不远处山上有一股敌人向我们射击。
在我身后不远躺在担架上的王稼祥焦急地问:“怎么回事?谁在这里?如果是敌人,还不赶快派部队去打!”我急忙过去向他报告了情况:“有我在这里,你只管放心吧!”
我随即命令担架队退到安全的地方,通知中央机关停止前进,带上步兵班到前面观察。我的眼力很好,没有望远镜,也能清晰地看见前面山头上露出来的一个个小黑点。敌人正在射击,至少有几十人,是从侧面袭击我们的。有些小黑点蠕动着像是要冲下山来。必须当机立断阻击敌人,争取时间请司令部和前边的红军尽快派人前来支援。
我立即命令负责后面掩护的特务排,调两个班上来支援。又派人飞速报告前边的司令部,请尽快派红军击退这股敌人。我自己带领步兵班冲向前面山边的一片坟地,占据几个高大坟包。我大声对大家说:“中央、军委领导同志就在我们身后,为了他们的安全,我们拼了性命,也不能让敌人越过我们这里袭击担架队。只要我们坚持个把钟头,红军主力很快就会过来消灭敌人。”
“放心吧!指导员!有我们在,白狗子休想过来!”
我们人数虽少,但士气旺盛,这是使我感到宽慰的。我命令:节省子弹、不瞄准目标不开枪;注意隐蔽,打两枪就要换一个位置,减少伤亡。这是我们对付占优势敌人的有效方法。有一股约二三十个敌人开始从山上向下冲,我一枪打倒跑在最前面的敌人,战士们也都跟着扣动了扳机,又有几个敌人倒下。剩下的敌人掉转屁股,纷纷爬了回去。
这时,特务排的两个班上来了,步兵班的同志十分高兴,我觉得必须尽快赶走这伙敌人。解除对中央首脑机关的威胁,需要有部队从侧后打击,使他们无法立足。我命令这两个班从右边向敌人的侧后迂回,然后发起进攻,赶走敌人。同时提醒他们不要同司令部派出的部队发生误会。
他们刚走,我又赶快派人把这一决定向司令部通报。 过了不大一会儿,山上的敌人组织了第二次攻击。他们先是集中火力对坟地一阵猛射,子弹吱吱地打在坟头上,四周的小树上,钻进泥土里,冲起阵阵尘土。我要大家暂不还击,注意观察敌人,等敌人冲下来,瞄准一个打一个。不久,敌人从山上的乱石草丛后面冲了下来。我命令先打最前面的敌人,一阵枪响,敌人倒下好几个,有两个跑在最前面的,距离我们只有五六十米。我对身边的班长说:“ 我打左边的,你打右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战士都举起了枪。一阵枪响,两个家伙先后摔倒,后边的敌人立即返身向山上跑,跑得慢的躲在乱石和草丛后边。他们虽说只有一二十人,但离我们都在百米之内,是个很大的威胁,必须尽快除掉或是赶走他们。
正当我思考对付他们的办法时,又传来枪声,在离山头不远的右边,有二十多人的人影,向敌人冲击。这无疑是特务排的两个班上去了,向敌人的侧背发起了攻击,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接着山上的左后方也传来密集的枪声。听见远处敌人喊:“红军从后边上来啦!”
那些藏在乱石草丛后边的敌人,全都爬出来向山上逃跑。我们立即瞄准射击。又打倒好几个敌人。看看山上的敌人,早已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阵激烈的枪响过后,枪声逐渐稀疏,转向远方去了。
我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担架队和中央机关转危为安了,等特务排回来清点人数,只有两人轻伤。整理了一下队伍,继续前进。
后来知道,军委纵队司令刘伯承、副司令叶剑英接到我的报告后,立即命令司令部通讯连从敌人的左侧后包抄。战斗中他们打死一些敌人,缴到几支步枪,还抓住几个受伤的俘虏。从俘虏口中得知,敌人是贵州黄平一带的民团一百多人,正在调防。他们从山上看到下边有不少骡马、担架,又看到有穿军大衣的人,想下来发点洋财,没想到吃了亏。
(选自中共延安市委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亲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