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春天乍暖还寒,车子穿行在黄土高原的山峁塬梁之间绕圈儿。几经山回路转,方才隐隐约约望见那道宽阔的晋陕黄河大峡谷。一条犹如赭黄玉带般的大河,在高原空旷辽远的蓝天白云之下,静谧地匍匐在大峡谷中央,远远望去就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黄河岸边一带的春天,似乎要比城里早到一些。城市公园里的小草,才刚刚试探着露头,树还未绿,花还未开。而在这黄河峡谷两岸,已是漫山遍野桃红杏粉,一丛丛粉白白的马茹茹,一片片金灿灿的野蔷薇,一串串浅绿绿的榆钱儿,随意点缀在山坡巨幅的画面之上。借用海子一句诗:面朝黄河,春暖花开!
可当我亲临黄河岸边的那一瞬间,我欢愉的心跳,便开始与澎湃的黄河水脉搏一起跃动。也许,只有站在黄河边上,才能切身体会这种发自心灵深处的感受与震撼。
宽展展的黄河水,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奔腾着、汹涌着、嘶吼着、宣泄着,不甘心地沿晋陕黄河大峡谷滚滚折向南流。“呼呼呼——”直吹的河谷风,裹挟着“ 哗啦啦——”黄河水蒸腾起的雾气,整个河谷飘荡弥漫着一股湿湿的黄土泥腥气息。
站在黄河岸边,耳畔只能听见“哗哗哗——”河水奔腾的声响,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聒噪都悄悄消匿远遁。黄河水自带着一种粗犷的线条美,狂暴的野性中又夹杂一丝柔情与温暖,犹如彪悍雄壮的陕北汉子,张扬中不失厚道,暴躁中又不失优雅。那刚刚解冻消融的黄河水,迸发出的勃勃生机与万丈豪情,如同华夏民族几千年来的奋斗精神,生生不息。
在这大峡谷黄河边上,除了汹涌黄河水带来的最初震撼,回头放眼周围整个黄河滩,才发现这里最多、也最不缺的,却是大大小小的河卵石。有人说黄河滩的石中有玉,只有幸运的人儿才能意外捡到。
黄河玉与普通的石头一样,在黄河水中相生相伴,历经母亲河几千年的养育而成。这些黄河玉石从新疆、甘肃等地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混杂在黄河泥沙中,经过无数次的翻滚、碰撞、冲刷、搁浅,或永久埋没,或漂流入海。但若一经显露人间,就会被世人视若珍宝。
其实,黄河玉石也不过就是一种比较坚硬好看的石头,玉即是石,石即是玉!无论它被人们赋予什么样的文化色彩,最终也还是顽石一方。玉如此,人亦如此。这就好比每个人的人生一般,同样都赤裸裸地来到人世间,凡经尘世一番造化弄人之后,方才有了高低贵贱之分。
能不能捡到玉都无所谓,我倒是特别喜爱这种沉稳内敛的黄河石。它也同样是黄河母亲千万年养育而成的精华。那每一块历经岁月沉淀、沧桑,造型各异、五彩斑斓、纹路漂亮的黄河石,都会让我惊喜不断、爱不释手。任由脑洞大开发挥各种想象,把每一块石头都看作一段传奇、一个故事。我四处低头在黄河滩捡石头,或躬身、或端详、或惊喜、或呼喊,无意间自己也成了别人镜头中的一道风景。
眼前的这段黄河滩河道宽阔,水流平缓,除了淤积着一大片漂亮的黄河石,还有着数百亩的黄河滩地,平整肥沃的土地犹如缩小版的河套平原。有勤劳的老农,已开始整理土地;河滩还有一座蓝色塑料大棚,听说里面培育的是西瓜香瓜幼苗,如今已一派生机勃勃、青翠喜人。
靠着大自然赋予的生存资源,这里老百姓在黄河滩种粮食、种花生、种瓜果、种棉花,宛如世外桃源,与世无争、安居乐业。黄河人是艰辛的,这种自给自足的小农生产,日子虽然过得悠闲,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劳作不息,每年的收入却少得可怜。
现在黄河岸边大部分人都外出务工去了,只有少量故土难离的老年人,仍然坚持耕耘着祖辈留下来的土地,坚持守望着自己的家园。
听闻就在峡谷下游不远处,正在修建一座古贤黄河水利大坝,国家拟用来发电治沙。到时候,这里的河滩田地就会被聚起来的河水淹没,这些黄河岸边村落居民,也即将面临统一搬迁。想想未来可期,但愿将来这些黄河人的日子,过得一天更比一天好。
累了坐在河滩的一块巨石上小憩,轻轻地闭上眼睛,倾听大河流动的脉搏,感受母亲河的从容豁达;享受柔和春光的抚慰,收获一分宁静的悠然自得。
母亲河扑面而来的亲切气息,让人感受到她大气磅礴、坦荡荡的胸怀。奔腾不息的黄河水,更犹如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提醒着人们时不我待,促人奋发。黄河,在用一种大无畏的包容精神、拼搏精神,完美地诠释生命生存的意义。
春从黄河来,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的心境;春从黄河来,充分体会一把大自然蓬勃的活力,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努力活出心中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