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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10日
故乡的红枣树
南洁
  父母走了,家乡变成了故乡。闲暇时,除了思念音容宛在的父母,便是念想童年里那一片红枣树,还有脑畔上那棵倔强挺立、枝叶婆娑的老枣树。就在昨天,我还在延安白坪市场买了两斤红彤彤的枣子,咬一口,清脆爽甜。但总觉得,没有童年故乡的红枣好吃。
  我对童年故乡的红枣树,是有感情、有温度的。故乡的枣树,结满了童年的欢乐。一到晚春,一串串米粒大小的枣花开了,芳香四溢,引来嗡嗡叫的蜜蜂,伏在花间,从这枝飞到那枝。我们想看看蜜蜂细腰细腿和薄薄的翅膀,却又怕被蜇,只能远远观望。
  秋天来了,枣儿开始泛红,先从枝节处吐红,一圈一圈,我们叫它“红眼圈”。有了“红眼圈”的枣儿还没完全成熟,等红到多半儿,就可以吃了。全红直至紫红的时候,便可以打枣了。家乡的枣分两种:一种是圆圆大大的,我们叫“团枣”;一种是长一点椭圆形的,我们叫“牙枣”。后来我才知道,还有“冬枣”“梨枣”“鸡蛋枣”等,因地因时而异。
  打枣是童年最快乐的事。用一根细长的柳木棍,对着枣树上的红枣使劲打,噼里啪啦地,红枣便像雨点般落了一地,连枣叶也一同被打下来。有的枣砸在小孩头上,疼得直喊,但孩子们仍抢着捡,用手捧、用兜装,或放进用柠条编成的箩筐里。大人说,枣树就要敲打,不敲打,第二年枣树还不旺、结得不多呢。
  树梢最高处的红枣,柳木棍够不着,我们干脆脱了鞋,赤脚爬到树上,抱着树枝使劲摇啊摇,在大家咯咯的笑声中,红枣随风落了一地。也有个别红枣太高了打下不来,就成了孤零零的“风景枣”,有时一直挂到冬天。我们会在枣树下铺上塑料布,打枣、摇枣时,免得枣子沾上泥土。就这样,我们打着、摇着、捡着、吃着、说着、笑着,分享着金秋的幸福,让快乐与红枣相伴。
  故乡的枣树,结满美好的故事。一到夏天,爷爷们便背靠在脑畔上那棵粗壮的红枣树下乘凉。那里是大人和孩子们的聚集地。孩子们爱在枣树下听爷爷们讲故事,《西游记》里唐僧取经、孙悟空七十二变;《隋唐演义》里的秦琼、罗成武功盖世;瓦岗寨程咬金的三板斧;还有道情里唱的借尸还魂的李翠莲……那时的故事,都有这棵老枣树的陪伴。爷爷讲得头头是道、惟妙惟肖,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思绪飞扬。而那棵老枣树,依旧枝繁叶茂,灰褐色的树皮像结疤一样,一年老过一年。
  故乡的红枣树,结满童年的梦。童年的记忆里,陕北的枣树、柳树、槐树、杨树、榆树都在脑海里生长,但感觉唯有枣树最是常见。虽然桃树、梨树也结果实,却似乎比不上枣树那样普遍。枣花盛开时,淡淡的清香笼罩了整个村子。等到青绿色的枣儿一簇簇挤在枝丫上,把枝头都压弯了腰,我们便忍不住摘一颗放进嘴里,却只尝到满口青涩,只好吐出来。于是又盼着枣儿快点变红——从枣花凝成枣粒,再由青转红,那一颗颗枣儿,仿佛在枝头做着一场关于成熟与甜蜜的梦。在这棵粗壮的枣树下,我们可以听到大人们讲动人故事,能看见嗡嗡飞舞的蜜蜂,吃到秋后甜甜的红枣,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可总感觉很漫长。不像现在,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太快,恨不得让它停下脚步。
  后来,我才明白枣树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耐旱易活、不择环境。只要有土,就能把根深深扎进大地,生长、抽绿、吐芽、开花、结果,把甜蜜的红枣奉献给人们。每当看到市场上贩卖的新鲜红枣,我便想起故乡的枣树。故乡的红枣树,凝结着我童年的欢乐、梦想和一串串的故事,让我仿佛又回到那段美好时光。耳边,响起一首旋律优美、沁人心脾的《红枣树》:
  家乡那棵红枣树,伴着我曾住过的老屋。
  有过多少童年的往事,记着我曾走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