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宾李真 主持人远播:一座城市就是一部文化史。每座城市都有着独特的历史和文化,其中每一段故事都承载着城市的发展演变和人民的奋斗历程。可以说,一座城市就是一部浩瀚的文化史,记录着这个城市的兴衰荣辱、风雨飘摇。我们都生活在这个城市中,对于我们来说,把每一天平凡的工作做好,就是不平凡。这几年延安也是在高速和高质量地发展中,给人民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本期节目我们邀请到了嘉宾李真,听她讲述生活在延安这座城市,有没有一些特别的感受?
李真:我的感受非常真切。我2017年从外地辞职回到延安,这个决定本身就包含了我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和重新认识的渴望。回来后一直就在从事干部教育工作,这份工作让我有机会从一种特殊的视角,来沉浸式观察延安的变迁,不仅在宏观的建设与发展中看到了延安的变化,也在日常的细微之处体会温度和新的脉动。可以说,这些年延安的成长,我亲身参与、亲眼见证,也因此对生活在这里的感受格外鲜活而具体。最明显的,是觉得延安“长大”了,也更“通畅”了。以前觉得市区不大,现在新区建起来,城市框架拉开了,感觉开阔了不少。出门也方便多了,火车站、机场都修得更好用了,高铁也通了,不管是咱们自己出去,还是外地的朋友过来,都节省了不少时间。这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
但对我自己来说,更真切的感受其实在生活的细节里。比如说,现在去政务大厅办事,很多事跑一次就能办好,效率高多了。周末想带孩子出门,家门口就有新建的公园或者小广场,遛弯、锻炼都有地方。这几年延安还多了不少有意思的去处,比如重新打造的文化街区,像延安红街那边,不仅有历史展览,还能看实景演出,甚至和朋友约着喝杯咖啡、逛逛特色小店也有了新选择。我2017年刚回来那会儿,和朋友聚会,聊的基本上都是延安过去的革命历史;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也会聊最近哪里新开了个有意思的店,哪个周末又带孩子去体验了什么新项目。感觉现在的延安,不光是我们心中那个充满革命记忆的圣地,也成了一个我们日常生活其中、能感受到便利、舒适和活力的地方。这种变化,让我对这座城市的未来,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主持人陈晨:一座城市的文化也是人们自我认同和归属感的来源。每个人对于家乡的认同感和归属感都是从自己熟悉的文化中产生的。一个城市的文化特色可以成为其居民的共同话题和连接点,增强社会凝聚力和社区团结意识。在延安的文化当中,给您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李真:对我而言,延安文化中最深刻的印记,是“务实”与“理想”的辩证统一,也可以称之为“泥土里的光芒”。
延安的底色是黄土高原的厚重与朴实,这塑造了延安人吃苦耐劳、不尚空谈的务实性格。但同时,这片土地在历史上又曾承载了全民族最崇高、最炽热的理想。工作时,我每天接触的文物、史料、旧址,都在诉说这种统一:窑洞里彻夜不熄的灯火与田间地头的辛勤耕耘;朴素至极的衣物与著作中闪耀的思想光辉;艰苦卓绝的物质条件与昂扬乐观的革命精神。这种文化不是飘在空中的口号,而是深深扎根在实践、奋斗和为人民服务的具体行动中。它告诉我,最高的理想,必须通过最脚踏实地的方式去实现。
远播:这些文化符号对您的工作产生了哪些影响?
李真:这种文化直接影响着我过去和现在的工作。在做教学助理时,我的工作不仅是教学服务,更是红色精神的“讲述者”和“传承者”。我需要把厚重的历史、深奥的理论,转化为学员们能听得懂、感受得到的具体故事和现场体验。延安“务实”的文化要求我必须严谨,每一个历史细节、人物生平都要反复核对;而“理想”的光芒则要求我必须在讲述中传递出信仰的力量和温度,不能是干巴巴的史料堆砌。
去年我调整到了新的岗位,但是这种影响依然深刻。我设计的每一个培训方案、教学路线,其内核依然是延安精神的现代表达。我需要思考:如何让一场现场教学不只是“看”,而是能引发“思”和“悟”?如何将“实事求是”“艰苦奋斗”的精神内核,与当代党员干部、企业员工面临的实际问题相结合?延安文化让我明白,好的方案设计,必须像延安时期的理论一样,既要“顶天”,紧扣时代主题和精神内核;又要“立地”,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和针对性,能解决实际问题。这其实就是在新的岗位上,对“理论联系实际”这一延安优良学风的另一种践行。
陈晨:作为一名干部教育行业的从业者,给全国各地的党员上过课,讲述过延安故事,您觉得应该怎样更好地传播红色文化?在您教书育人的日常工作中,肯定有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感动的故事,记忆深刻的瞬间,可以和我们的听众朋友们分享分享吗?
李真:工作的这些年,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红色故事的传播者、延安精神的讲解员。但有两件小事,彻底改变了我这种单向的认知,让我深刻感受到,教育是双向的奔赴,而精神的力量,总是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完成最深刻的传递。
第一件事,关于一份“最珍贵”的潦草手稿。有个暑期的时候我负责带一个高校班次,班里有一位学员,他是离退休干部处处长,也曾是一名军人。当时我们安排了一堂非常特殊的课程,授课老师们的父辈,都是曾在延安战斗和生活过的前辈。课程结束后,这位学员找到我,递给我一沓纸,说:“小李老师,麻烦您,如果可能,请转交给今天讲课的老师。这是我的一点感想。”
我接过来一看,是基地的便笺纸,满满当当写了三页。但那个字迹,说实话,第一眼看上去有些凌乱,甚至可以说是“歪歪扭扭”。我当时心里还闪过一丝疑惑。直到后来,我才偶然得知,他的手小时候受过重伤,动过手术,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只手是半残废的”。我瞬间愣住了,赶紧翻开手机相册去看看那三页手稿,每一个用力写下的、笔画并不顺畅的字,此刻都变得沉重。他不是在“写字”,他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对前辈的敬仰、对延安精神的理解,“刻”在纸上。那潦草的笔画,不是随意,而是他与身体不便所做的顽强搏斗后留下的痕迹。那份手稿,是我见到过的,字迹最“乱”但心意最“重”的课后作业。
第二件事,是关于一次深刻的折返寻找。同年夏天,我带的另一个班次里,有一位年纪偏大的学员。培训开始好几天,我对他印象不算好——他总穿着一件旧背心,脖子上搭条毛巾,每次都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影响整体节奏。那天我们徒步爬宝塔山,炎炎夏日,他又毫无意外地“掉队”了。作为带班老师,我虽然心里有些烦躁,还是得折返回去找他。在半山腰见到他时,他正扶着台阶慢慢挪步,汗流浃背。我压下情绪,陪着他一路走上山顶,完成了教学。
晚上,对方单位的领导特意来找我聊天,为白天的事情表示歉意。领导说:“李老师,白天辛苦你了,也请您多理解。我们那位掉队的同志……他双腿穿戴的都是假肢。”
我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是无以复加的巨大愧疚和感动。我瞬间想起了他永远走在最后的脚步,想起他爬坡时的沉重,想起他那条用来擦汗的毛巾……我所有的不解和烦躁,在那一刻全部化为泪水和敬意。我无法想象,是怎样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着他从不请假,甚至要拖着假肢,一步一阶地去攀登那座精神的圣地。他不是“掉队”,他是在进行一场属于自己的、无比艰辛而又光荣的“长征”。
这两件事,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却比任何一堂精彩的课,都更生动地为我们诠释了什么是“执着”,什么是“信仰”,什么是“身体受限,精神昂扬”。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我哪里仅仅是在讲述和传播延安精神?我分明是站在了精神传承河流的中央,在用我的声音讲述历史的同时,也被眼前这些活生生的、带着各自故事和坚韧的学员们,深深地滋养和震撼着。这份双向的滋养,是我工作中收获的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