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二十四载,岁月的长卷上最鲜亮的底色,永远是小山村那十四年的光阴。黄土坡上的风、山沟里的书声、山路上的足迹,早已刻进我的骨血,让我读懂“人民教育为人民”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刻在讲台与山路上的滚烫初心——教育者的一句话、一捧暖,或许就是山娃们走出雾霭的光。
初出洛川师范校门,我便一头扎进宝塔区张坪乡的群山里。彼时的张坪中心小学,是全乡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我教育生涯的起点。贺校长的信任,让22岁的我接过初三班主任的重担,也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位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校长,会教我如何处理学生矛盾,也会批评我处事的毛躁,那些曾让我暗自委屈的批评,后来都成了我教育路上最珍贵的指南。学校的条件远比想象中艰苦,我手里只有一本语文课本,便凭着初生牛犊的闯劲站上了讲台,而孩子们眼里亮得发烫的求知欲,让我在贫瘠的山沟里,读懂了何为教育者的敬意与担当。
这所学校藏着两桩让我至今难忘的“怪事”。一桩是师生同吃一锅饭。看着初三的孩子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熬夜复习,我这个从不进厨房的老师,也学着揉面烙饼、包饺子。学生冯志伟一口气吃完四张烙饼,在日记里写下对亡母的思念。那些滚烫的文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让我暗下决心,要把这些大山里的孩子一个个带好、护好。而孩子们也用山里人的淳朴回馈我,帮我拾柴、生火、抬水,让我在异乡的山村里,尝到了双向奔赴的温暖。另一桩是阴雨天教室里空出的半排座位。起初我以为是孩子偷懒,直到家访时,一个女孩红着眼问我:“老师,外面的世界好吗?我从来没出过这座山。”我才知道,那些十几里的山路,是孩子们上学路上最难闯的关。
为了亲身体会这份艰辛,我踩着泥泞的山路,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藏在深山里的魏里湾。狭窄崎岖的山路仅容一人通行,大雪封山时便成了“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注脚。村里十几户人家靠驴驮水,却用蒸红薯招待我这个外来的老师。昏暗灯光下,乡亲们黝黑粗糙的双手和憨厚的笑容,成了我此生难忘的画面。返程时天未亮,几位家长举着灯笼,送了我四里山路,那点点微光,像极了山乡教育路上,乡亲们托举着孩子走出大山的希望。
那次家访,是我教育生涯里最深刻的一课。我终于明白,山乡的贫瘠困不住求知的渴望,只要有读书人,家里就有盼头。于是,我把周末的时间都泡在教室里,无偿给孩子们补课,只想把平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们,帮他们把目光投向山外的世界。天道酬勤,那年我带的班级考出了宝塔区第一名的成绩,不少孩子考上大学,走出了大山,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如今,24年过去,那些走出大山的孩子,见了我仍会像亲人一样喊我一声“姐”。我深知,我未必能把每个孩子都教成栋梁,但我或许曾为他们点亮过一盏灯。感恩那片黄土坡,感恩那些淳朴的乡亲,是他们让我始终记得,教育的初心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在三尺讲台、十里山路上,守着一群孩子,守着一份滚烫的希望。往后余生,我仍会带着这份初心,在教育的路上,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