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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04日
兰蕙园
李联
  每个大学都有自己独特的园景,那些典雅的名字承载的早已不是一物一景,而是一段岁月、一份深情。这些年,每到一个城市,我总要到大学校园走走,看看那里的一草一木,试着探寻那些以园命名的前世今生。我的母校延安大学也不例外,有同心园、晨曦园、兰蕙园……那时晨读的微风、下课的脚步、傍晚的闲谈,全落在这些园子里。
  在很多人眼里,同心园里太过阴冷,晨曦园旁略显喧闹,似乎只有兰蕙园是最有诗意的。兰蕙园,小小的方寸之地,有草木摇曳,有窄窄的长廊,有斑驳的日晷,有路遥先生的雕像……兰蕙园是迷茫时能静下来的地方,我坐在那里总能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治愈,特别是那尊日晷、那座老图书馆,以及兰蕙园里的那些人和事。
  日晷,古老而神秘的计时仪器,像一个沉默的智者,静静地矗立在兰蕙园里。晷的平面是圆形,把圆周划分为十二等分,镌刻着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或描绘天地间一景,或阐明起居作息的道理,中间插着一根晷针与晷面垂直,拴起太阳的影子,吝啬地只记录白昼的流逝。我不止一次轻轻触摸日晷上那些略显斑驳的纹理,望着晷针投影在刻度上的每一次游走,试图寻找停下脚步的力量。
  随着我们的毕业和新图书馆的落成,兰蕙园西侧那座老图书馆被搁置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模糊,但那摇曳的树影和混杂着灰尘的书香,以及老馆的所在、老馆里的旧书、老馆门前路遥前辈的铜像,已成为我们藏在时光里的青春底稿。从老图书馆里借到书籍,移步到兰蕙园石桌旁、长廊下、亭子中,一读再读,读出感悟,读出智慧。这些积淀化作文学胎记,延续到毕业后我与现当代文学领域的很多著名专家学者交流时,从思潮到流派,从作家到作品,可以把每段文脉梳理清楚。原来那些从课堂上生根、在翻阅中长成的见识,已成了我深入探索文化底气的源头。
  每个人都是兰蕙园的记录者。当年由贺敬之题写刊名的《兰蕙园》杂志已发行45期,“兰蕙飘香”诗歌朗诵会已连续举办17届,文学社骨干商讨拟定的“张扬先锋意识,保持呐喊姿态”宗旨仍被沿用着。尽管珍藏的《兰蕙园》期刊有些泛黄,里面的文字、图画略显稚嫩,但凝结着很多人的心血。依稀可见,我们对各个院系学生的来稿进行仔细筛选,讨论选定后送交印刷厂进行排版,之后逐篇、逐句、逐字反复校对,出清样。那一次次与文字的遇见,其实也是一次次与文字背后的人、广阔世界的相逢。
  这些年,文学社以《兰蕙园》为中心点,辐射半径不局限于同一时期的在校社员,与年长已毕业的、年少后期入学的均有交集。前年冬与白光炜、高小军、陶锐钊等在浐灞相聚,12个人中就有文学社前前后后五任社长,席间谈到很多与兰蕙园有关的事情。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美好,不用搜寻,也无需打捞,便自然涌上心头。尽管社员星散各地,但根还在,提起兰蕙园,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很多人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交往,借助“兰蕙情深”微信群的窗棂透出的微光,相似的灵魂循迹而入,相互照应,多有裨益。
  我曾翻阅过《兰蕙小史》和《兰蕙幽香:兰科植物手绘图谱》,深读过《中国蕙兰的前世今生》,也仔细查询过《新华字典》对“ 兰”“蕙”的注释。兰,即兰花,草本植物,丛生,叶细长,花味清香。蕙,蕙兰,兰花的一种,花淡黄绿色,气味清香。兰、蕙生命力旺盛,蓬蓬勃勃,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象征着豆蔻年华的莘莘学子。
  于我们而言,延安大学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母校,更是无数学子赓续初心、与延安精神一脉相承的精神原乡,兰蕙园便是这片精神原乡最真切的承载,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早已不是寻常景致,而是刻进岁月、融入骨血的精神胎记,不因离校而淡,不因岁月而浅。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只要有人谈及“兰蕙园”三个字,便知彼此同根、同源,无需多言,已是世间最默契最深情的相认,随之接通那段青春、那段岁月、那段血脉相连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