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秋季,经历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竞争,我好不容易通过高考,得以进入省城求学深造。远离家乡后的第一个学期,寒假即将到来,眼看就能回家与父母弟妹团聚,我的心情十分迫切。那时的交通条件远不如现在便捷,每天只发一趟班车,车票一票难求。现实境况逼迫着我们天不亮就要早早赶到当时的小南门汽车站售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翘首期盼能抢到一张珍贵的车票。
回延安的那天早晨六点左右,天色还黑沉沉的,呼啸的寒风让人不由得缩紧脖子。同宿舍的同学们送我登上返回延安的老旧解放牌长途客车。这辆车像患有严重哮喘的病人一般喘着粗气,载着昏昏欲睡的我和其他旅客,吭哧吭哧地沿着坑洼不平的公路一路向北行驶。经铜川短暂停靠后,翻越蜿蜒崎岖的宜君山梁,又在黄陵停车加油;下午在富县茶坊路边简陋的小饭馆,吃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最后,在暮色苍茫时分,终于抵达人声喧闹、煤烟呛鼻的延安东关汽车站。
第二天,我挤上亲戚介绍的顺车回到延长县城。在县里工作的父亲又打听好一辆给基层供销社运送货物的大卡车,顺路把我捎到离家乡还有十多里路的岔路口。看着汽车轰鸣着卷起一阵尘土,向左拐弯驶向另一个方向。过了许久,等尘土夹杂着汽油味慢慢散去,我才提着两件行李,磕磕绊绊往前挪了几步。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冬日白昼本就短暂。为了行走省力、赶路更快,我随手折了一根干枯树枝,把两件行李一前一后挂在树枝上,像担水一样挑着,迈着急切的脚步朝村子走去。记得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路人,更没碰到顺路的拖拉机或驴拉车。年方二十、归心似箭的我,不知什么是寂寞与害怕,独自一人挑着行李,走过皇庆寺院路畔下的砂石公路,翻过陡峭幽深的郝家窑科崾崄,再穿过母生村路边高大阴森的古槐树下。走到冯家条梁上,往左拐进小路,便踏上了家乡丛座村熟悉的土地,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就这样,在天色擦黑、鸡群归窝、炊烟袅袅之时,我走下自家斜长的窑科坡道,远远就听见邻家大叔亲热地喊着我的乳名打招呼。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弟妹们争相从窑里出来迎接我。看着透露着温暖气息的窗户纸上闪烁的煤油灯光芒,扫去裤脚上、鞋面上沾着的家乡的泥土,望着母亲慈祥开心的笑容,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坐在热堂堂的土炕上,心里是那么的惬意舒适,走了那么多的路好像也没有感觉到特别的累。
岁月如梭,时光飞逝。一晃几十年过去,如今若是赶上红白喜事,再回我的家乡丛座,从延安自驾出发,驶入延延高速公路,途经延长县城过境公路,沿着改造后的延马二级公路,穿过有“中国第二滩”之称的张家滩镇,跨过宽阔的通赤大桥,顺着柏油公路驶上南塬……不消二十分钟,便能坐到家乡吃喜事饸饹的饭桌旁,尽情感受浓浓的亲情氛围… …
1991年12月26日,是足以载入延安发展史册的日子。漫天飞雪中,西延铁路在延安站完成最后一节铁轨铺轨。1992年8月西延铁路正式通车,从蒸汽机车、内燃机车、电气化铁路,再到后来的动车、高铁,圣地延安已然驶入改革开放的“快车道”。
恍惚间,改革开放已走过四十多年不平凡的历程,华夏大地发生了无数天翻地覆、足以载入人类发展史册的历史性巨变。而最让我感到震撼的,当属交通条件的极大改善:天空不时有航班穿梭掠过,四通八达的国道、省道、县道、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息;南来北往的普速列车、动车、高铁,构筑起安全高效、快捷便利的现代化铁路交通网络,朝发夕至的“一小时城市生活圈”,为群众出行提供了更安全便捷的选择,也有力助推了经济社会快速发展。
目睹家乡与出行条件的巨变,我由衷感慨:生在伟大的祖国真好。如今祖国日益强盛,身为炎黄子孙,倍感幸福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