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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5月15日
延河畔的时光之歌
杨梓烯
  当第一缕晨光吻上宝塔山的塔尖时,我总爱站在教室的窗前眺望。宝塔山的轮廓在曙光中渐渐清晰,山顶的塔尖像一枚古老的印章,在湛蓝的天幕上盖下“延安”的印记。恍惚间,那座矗立千年的古塔仿佛从历史深处走来,塔檐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像极了爷爷烟袋锅里掉落的火星子。延河水在山脚下舒展腰身,新修的木栈道上,晨跑的少年踩碎了水面的霞光,抖落一串金色的涟漪。这座被黄土高原环抱的城市,正以它独有的节奏苏醒过来。
  去年秋天,学校组织我们去南泥湾研学。课本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在亲眼见到万亩稻田时才有了具象的意义。带队老师指着远处的山峁说:“六十年前,这里还是荒无人烟的‘烂泥湾’,是三五九旅的战士们一镐一镐开垦出这片绿洲。”现在的南泥湾,金色的稻浪翻滚着涌向天际,稻田旁的湿地公园里,时不时还有野鸭掠过水面,惊起圈圈涟漪。
  爷爷常说,他小时候,延安的春天总被黄沙笼罩。“白天点油灯,夜里土堵门”是那时的真实写照。而现在,我家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四季常绿,窗外的延河湿地公园草木葱茏。去年夏天,我随家人一同乘车去甘泉县劳山森林公园游玩,还在公园里发现了野生的刺猬,这个圆滚滚的小家伙让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延安的绿水青山,真的成了金山银山。
  周末跟着奶奶回乡下老家,总能在老窑洞的土炕上听她讲过去的故事。奶奶家的窑洞依山而建,拱形的门楣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当年你太爷爷就是在这样的窑洞里,用煤油灯照着给娃娃们缝衣服哩。”奶奶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斑驳的土墙壁,那里仿佛还刻写着黄土高原上那些早已尘封的故事。
  去年学校组织参观杨家岭革命旧址,当我站在周恩来总理旧居的窑洞前,突然想起奶奶家的土炕。同样的拱形屋顶,同样的土炕桌,只是这里的煤油灯玻璃罩擦得锃亮。讲解员说,就是在这样简陋的窑洞里,党中央领导中国革命走向胜利。那一刻,课本上的历史突然活了过来,那些泛黄的照片、生锈的钢笔,都在低声诉说着延安精神的真谛。
  今年春天在革命纪念馆做讲解员,遇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兵。他指着墙上的照片喃喃自语:“这窑洞里的灯光啊,比星星还亮。”老人的手指抚过玻璃展柜里的煤油灯,那布满皱纹的掌心与灯座的弧度完美贴合。我忽然明白,延安的窑洞从来不是冰冷的土穴,而是无数滚烫的心,在历史的长河里凝成温暖褶皱。
  延安的味道,藏在二道街夜市的烟火里。周末约同学去逛夜市,总是在热气腾腾的摊位前挪不动脚步。李奶奶的炒洋芋擦擦是我们的最爱,她总是操着一口地道的陕北口音说:“娃娃们多吃点,长身体着呢!”听她讲以前物资匮乏的日子,“那时候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馍,哪像你们现在啊,天天都像在过年呢。”
  去年冬天,夜市改造后变得更整洁了,但熟悉的味道没变。新增的文创店里,年轻的手艺人用陕北剪纸剪出延安新貌,宝塔山、延河大桥都成了剪纸的新题材。转角处的“中国红色书店”里,总能看到捧着书的年轻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像极了窑洞里曾经的灯光。
  去年元宵节时,我第一次从贵人峁观景台俯瞰这座城市。老城区的窑洞与新城区的高楼在暮色中相拥,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像谁在黄土高原上撒了一把碎钻。远处传来震天的鼓声,鼓槌落下的瞬间,我忽然听见历史的回响——从土窑洞的纺车声,到高铁进站的鸣笛声,再到此刻震彻山谷的鼓声,原来延安的脉搏,一直这样有力地跳动着。
  上个月参加学校组织的“延安新貌”摄影比赛,我拍的《新旧对话》获得了一等奖。照片里,延安百货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照着远处的宝塔山,现代建筑的几何线条与古塔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交相辉映。评委老师说,这张照片诠释了“传承与创新”。
  现在的延安,老城区保护着红色记忆,新城区迸发着发展活力。西延高铁让延安融入了全国高铁网,从延安到西安只需一个小时。爸爸说,他小时候,从延安到西安的绿皮火车要走一整天,现在的变化真是“想都不敢想”。
  站在延河畔,望着夕阳给宝塔山镀上金边,我想起历史老师说:“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作为新时代的延安少年,我们既要做窑洞里的灯光守护者,也要做延河畔的追梦人。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当我们回望今天,会发现自己也成了照亮延安的一束光。
  夜色渐浓,延安的灯光缓缓亮起。从老城区的窑洞人家,到新城区的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在黄土高原上织就璀璨的星河。我知道,这是属于延安的星光,也是属于中国的希望之光。而我们,正站在这片星光下,续写着延河畔永不褪色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