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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22日
雨谒杜公祠
李绥宁
  细雨如丝,缠裹着天地间的静谧。车行至延安七里铺时,“杜公祠”三字猝然入目,便决意踏雨拜谒这位跨越千年的“诗圣”。
  未入祠先见杜甫雕像,其清瘦挺拔的身躯矗立于素净无华的廊堂之中,仰头望天的姿态,恰是他“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一生缩影。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目光穿越时空,似仍在茫茫天地间寻觅救民于水火的曙光。
  沿右侧石阶上行,清道光年间扶施县令陈炳琳所题门联“清辉遥接鄜州月,壮志长雄芦子关”静静嵌在门楣,墨迹洇着岁月的古朴与沧桑,恰是诗人半生颠沛的无声注脚。
  偏园“北征遗范”是此行最动人心处,这里正是杜甫当年“枕鞋夜息”之地。安史之乱骤起,诗人携家逃难,经白水、华原辗转至鄜州羌村安顿妻儿,随后孤身北行欲投肃宗,却在延州七里铺的石崖下燃篝火露宿。彼时他所见的,是《三川观水涨》中“高浪垂翻屋”的洪水毁田惨状,是羌村百姓“世乱遭飘荡”的刻骨悲苦——延州的寒风,与他日后在夔州、潭州遇见的寒凉并无二致;路上流民的愁容,与新安、石壕百姓的苦难如出一辙。那些蘸着血泪的诗篇:《羌村三首》里“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的悲喜交加,皆与这片黄土文脉深深相连。北征遗范石崖上,“诗圣”二字力透纸背。他从不是书斋里吟风弄月的遣兴者,而是踩在泥土里、浸着血泪的记录者,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着,为苍生写下一部鲜活的“史诗”。
  临别回望,风过“杜公祠”门楣,恍若听见千年前那声“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的叹息——却无半分自怨自艾,唯有对这片土地、对土地上百姓的牵挂。今日来此,从非简单的“打卡”或“凭吊”,而是隔着时空,接过他递来的那支“笔”:懂了他的忧,才算读懂他的诗;记着他的“真”,才算不负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
  转身时,忽然发现,雨仍淅沥。雨幕中,川流不息的车辆缓缓礼让行人,暖意漫过心头。忽然想问:若杜公见此盛世,又会写下怎样的诗篇?或许,他当年期盼的“曙光”,早落在今日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