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李浩楠 刘少英 宋博 记者 张译心
近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延安诗会》的舞台上,一方方镌刻着陕北风情的石板画惊艳亮相。
这些石板画的创作者就是延长县石板画市级非遗传承人李春迎。在此之前,他已凭借精湛的技艺,捧回首届“延安工匠”的荣誉证书,胸前的“延安市五一劳动奖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今,这位手握刻刀的农民艺人,带着他的《延水河畔》《春耕图》,让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窑洞炊烟,顺着荧屏走向了千家万户。
李春迎的手,是一双刻满故事的手:手掌宽厚粗糙,老茧一层叠着一层,那是钢凿与石板经年“对话”留下的印记。作为延长县安沟镇瓦石头村的普通农民,李春迎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却凭着一股子执拗与热爱,在国画、剪纸、书法的艺术天地里浸润多年,尤其痴迷篆体的古朴韵味,最终与石版画结下了半生情缘。
“ 宁缺毋滥”是李春迎挂在嘴边的话,他常说,宁愿耗上半个月打磨一件精品,也绝不肯一日赶制数件粗活。这份匠心,在他少年时便已生根。
1976年,因家境贫寒辍学的他,虽一头扎进黄土地务农,却从未熄灭心中的艺术火苗。白天田间休息的间隙,他蹲在田埂上,盯着花鸟鱼虫、耕犁锄耙细细打量;夜晚煤油灯下,他借来兄弟姐妹的纸笔,把印在脑海里的画面一一勾勒,笔下的物件栩栩如生,仿佛能从纸上“活”过来。农闲时,村里婆姨们聚在一起纳鞋底、剪红纸,李春迎总凑在一旁看得入迷。旁人剪一遍的花样,他看在眼里,拿起剪刀就能剪出个八九不离十。村里人都说,这娃是个学啥会啥的“天才”。
16岁那年赶集,一本泛黄的篆体书勾住了李春迎的脚步。父亲起初不肯掏钱,他就赖在书摊前抹眼泪,终于换来这本爱不释手的“宝贝”。此后的日子里,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成家后扛起养家的重担,这本篆体书始终伴在他身边,白日里的辛劳,都在夜晚临摹篆字的笔墨间慢慢消解。
与石板画的相遇,是一场偶然的惊喜。1989年,李春迎去市里办事,无意间闯进一场艺术品展览,当看到石板上栩栩如生的画作时,他愣住了:“原来石头也能当画布?”那一刻,心里的某个角落豁然开朗。彼时的他,已是4个孩子的父亲,却毅然拿起了凿子和锤子,一头扎进了石板画的创作里。
最初,李春迎的刻刀下满是陕北农村最本真的烟火气。春耕时的黄牛犁地、秋收时的谷穗满场,黄土坡上的老窑洞、村口的老槐树,还有婆姨们纳鞋底的专注、孩童们追逐嬉闹的身影,这些藏在记忆里的乡土图景,被他一笔一画刻在石板上,成了留住乡愁的珍贵印记。
后来,李春迎的创作并不局限于怀旧。随着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他敏锐地捕捉着家乡的每一点变化,让石板画成为记录时代变迁的鲜活载体。
昔日泥泞的乡间土路变成了宽阔平坦的柏油大道,破旧的土坯房换成了窗明几净的砖瓦房;村里的小学校舍焕然一新,崭新的健身器材在广场上排列整齐;光伏发电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有乡村旅游的游客络绎不绝……这些新时代的乡村图景,都被他精心镌刻在石板之上。他创作的《百年辉煌》,用篆体文字与石刻图案的结合,再现了波澜壮阔的历史征程;《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图》将延长石油的百年荣光定格在青石之上。
黄土高原的一草一木,农家生活的烟火日常,时代发展的铿锵足音,都是李春迎的创作素材。早年学的画画、剪纸、篆体书法等技艺功底,此刻都成了他的“独门秘籍”。一块精心挑选的青石,经他精心构思、细心雕琢后,便有了鲜活的灵魂。创作大尺寸的作品时,他往往要耗费近一个月的时间,刻刀起落间,石屑纷飞,一幅兼具粗犷豪情与细腻温情的石板画才算大功告成。
如今,李春迎的工作室里摆满了200多件石板画和石雕作品,他的作品受到社会各界的欢迎。售价500元一个的石笔筒供不应求,得意之作《陆一井》更是价值5000元以上;他的10余件作品,被收录进延长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慕名而来的游客、媒体接踵而至。
这位农民艺人,把石板画从乡间小院搬上了央视舞台,未来的心愿是走进学校、社区,手把手教孩子们握刀、刻石。
“我就是个农民,石板画就是要刻咱老百姓的日子。”李春迎黝黑的脸上满是质朴的笑容,“时代在变,咱的石板画也要跟着变。只要有年轻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让这门手艺,在黄土高原上代代传下去。”
一把刻刀,刻出半生坚守;一方石板,承载浓浓乡愁,更记录下时代的日新月异。李春迎用最朴素的热爱,在坚硬的石头上,刻下了陕北大地的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