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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2日
除“蜂害”
李一勤
  学生时代我最难忘的就是在小学二年级时赶上全国“除四害、讲卫生”的群众运动(消灭苍蝇、蚊子、麻雀、老鼠)。那时上学必带苍蝇拍,还要带上装几十只死苍蝇的玻璃瓶,那是家庭作业的一部分。最惬意的是,为除麻雀,居然放了三天假,孩子们都上了房,挥舞绑有各色布条的竹竿,敲着铁盆,让麻雀不敢落下,最后力竭累死。
  没想到,到延安插队时,首先遇到的竟然是受到“四害”的欺负。这四害即苍蝇、蚊子、老鼠、跳蚤。尤其厉害的是虱子和跳蚤,咬得人到处发痒疼痛,全身还会起包、化脓。
  我住的是生产队的饲养大院,四周都是牲口圈,臭气熏天。天上、地上的苍蝇、蚊子成群结队地进进出出,跳蚤随时会从四处跳向我们。
  最让人防不胜防的,还有一害,即“蜂害”。
  陕北人称作“蜂儿”的马蜂,与北京所见的不同,个头更大。也许它们不是马蜂,是牛蜂,即牛虻,一种附着在牛身上的寄生动物。《牛虻》那部小说都读过,但牛虻的模样没见过。蜂儿对人危害性极大,尤其成群发起攻击,将毒刺插入人的皮肤,老乡说能危及人的生命。我们住的窑洞,是队里的饲养室,牛棚驴圈就在院里,自然有蜂儿在此滋生。不知何时,它们竟在我们住的窑门上方的窗棂处筑了一个蜂巢。
  谁也没注意蜂巢的存在。大门每天出入的人很多,门窗是一个整体,门一晃动,就惊动了木格窗上的蜂窝。一天,我刚迈出门,一只蜂儿从天而降,落在左眼上眼皮上,狠狠地将毒针插进眼皮里,然后扬长飞去。剧痛中,上眼皮立马肿起,遮住了左眼。
  在我惊呼时,队长老艾看到了,一声不响,迅速在附近找到几棵细小的艾草,拔下枝叶,双手使劲在手心揉搓,将其搓成泥状。然后将湿乎乎的绿色液体糊到我的左眼上。不一会儿,奇迹发生,红肿消退,眼睛也能睁开了。
  此时,人们才注意到窑门正上方窗棂处挂着一个又黑又大的莲蓬状蜂窝。有的小蜂正趴在上面,有的在附近飞来飞去,蜂儿的数量起码有几十只。
  我们这些下乡插队的“小革命”遇到了新问题,问老乡怎么办,都说不除不行。但怎么去除,大家似乎都有些害怕,也没有经验,谁都拿不出好办法。最需要解决马蜂危害的是我和队友小杨,我们决心除掉它。
  我们发现,随着早上温度升高,群蜂陆续飞出去觅食,蜂巢几乎空了。此时下手最适宜。小杨戴上我带来的风镜,将头部用冬天戴的旱獭皮帽包住,用毛巾围住鼻子嘴巴,脸上裹得严严实实。他穿好长衣,戴上手套,全身不露一点皮肤。我们借来队里的木梯,趁蜂儿不在的时候,小杨登上去,先将蜂巢浇上一瓢热水,烫死巢里的蜂儿,然后用镰刀割下蜂巢,扔到地上。
  为免除后患,我们点火,把蜂巢烧焦。我们正在为安全除去蜂窝而庆幸时,危难来了。
  傍晚,群蜂回归,它们嗡嗡地在窑门外盘旋飞舞,找不到自己的家,久久不肯离去。我们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老饲养员也没法进屋拌料。
  入夜,蜂儿寻家无望,悻悻散去。但仍有零星的蜂儿时不时回来,在窑门附近盘绕,似乎不死心。
  格外小心的我们在外面躲了几个小时,天色大黑才敢打开大门进去。此后几天,仍有零星的蜂儿在门前缭绕,不知它们是原来蜂窝里的,还是来串门的。
  平时爱找我们拉话的年轻后生,不敢登门了。我们得到了少有的平静。
  不料几天后,给我消了眼肿的艾队长,在一次上山劳动时,突然触碰了马蜂窝,群蜂蜂拥而起,将他的老脸蜇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我问他为啥不用艾草擦,他说没用。
  是不是那群蜂儿在报复他,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