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陕北,群山早已褪尽了最后一抹葱茏。目光所及,尽是皴裂的黄土与疏朗的枝干,风过处,枝桠相击,倒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沉郁。
冬日的阳光总带着几分体恤,斜斜地穿过车窗,在膝头铺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车过宝塔区麻洞川镇赵台村,拐进一条岔路时,我的视线忽然被远处山峁牵住——那道不算巍峨的山峁上,竟立着个奇特的土塔。
那土塔模样怪得很,说是塔,却更像一截陡然拔起的峰峦。圆中带方的轮廓,往上渐粗,到了底部反倒内收,像被巧手轻轻一拢,三四十米的高度,在周围环抱的树木间,竟透着股说不出的倔强。黄土的肌理被岁月冲刷得沟壑分明,却偏与周围的枯树、衰草浑然一体,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在那里,沉默地守着这方山峁。
我忍不住停了车,寒风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讶异。掏出速写本时,指尖已被冻得发僵,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想留住那份朴拙里的奇崛。土塔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高,落在枯黄的草坡上,像幅淡墨勾勒的画。
离开前,偶遇一位掰玉米的老乡,问起那土塔,老乡咧嘴一笑:“那是‘土旗杆’哟,打我记事起就这般模样。”没有传奇,没有典故,只一句“向来如此”,倒比任何传说都更添了几分神秘——是谁的巧手,或是哪场风雨的无心之作,竟能让一堆黄土站成这般风骨?
我要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时,车又驶上岔路。回望那山峁,土塔已缩成一个模糊的剪影,却总觉得有什么在心头萦绕。是惊叹于天地的鬼斧神工,还是怅然于未知的过往?风依旧在耳畔呼啸,而那座沉默的土旗杆,还在山峁上,守着陕北的日月,守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