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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2月13日
母亲的璧铜线
付令
  母亲是铜梁县城人。1969年,作为“知识青年”的她被安排下乡,在县城东南的平坝大队插队落户。那里交通不便,回家需步行十里到虎峰场搭车,再沿老旧的璧铜公路回城。
  到了1972年,母亲终于获得“返城”机会,被招工进了东南邻县璧山的一家名叫青山的三线厂。在那里,她和同事们一起建设新家园,还遇到了我父亲,组建了家庭。璧山县的青山厂与铜梁县城,五十五公里的距离,两个小时的路程,从此成了她心中难以割舍的牵挂。
  每到春节前夕,寒风渐起,雪花初绽,便是母亲最为期盼的时刻。她早早备好行囊,和父亲及幼小的我,踏上归乡团圆的旅程。一辆老旧客车,沿着璧铜公路向西北缓缓前行,蜿蜒穿过云雾山峡谷,长途跋涉后抵达铜梁县城。县城的人们用壮观的火龙表演、璀璨的烟火与铁花迎接新年。庄严雄伟的邱少云纪念碑、险峻巍峨的巴岳山、宁静的安居古城,每一处都让人印象深刻。
  在铜梁,母亲有众多亲人,我的几个舅舅、舅妈、表哥、表姐和表弟,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外公外婆早逝,大舅作为长子,带着六个弟弟妹妹谋生,兄妹感情格外深厚。因此,每次抵达铜梁,母亲都满心欣慰;每次离开,又总是千般不舍。
  在大舅家,除了团圆饭的温馨,还有个特别的传统项目:点零点炮。新年钟声一俟敲响,他就亲手点燃挂在竹竿上的鞭炮引线,由我将竹竿伸出阳台。母亲既兴奋又害怕,躲在屋里。后来年岁渐长,鞭炮引线总受潮,一年比一年难点燃。大舅的身体也日渐衰弱,这些心事,大人们都默默藏在心底。
  1997年,璧铜公路扩建的消息让全家振奋,可大舅病危的噩耗如晴天霹雳,让母亲心急如焚。璧铜公路因施工中断,母亲不顾一切绕远路,只为见兄长最后一面,终究未能如愿。那一刻,璧铜线在母亲心里,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1998年春节返乡,二十岁的我还在玩烟花。母亲见状不禁数落:“已经是大学生了,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烟花绚烂过后,我捡起镜片,透过它看见夕阳余晖里大舅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突然转过身,笑着对母亲说:“你莫让他耍哦。”记得那年春节,大街小巷都回荡着王菲和那英的歌声:“ 打开心灵,剥去春的羞涩。舞步飞旋,踏破冬的沉默… … ”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2007年。那年,遂渝高速公路开通,私家车也走进了我的生活。这条高速路堪称璧铜公路的“2.0版”,驾车回铜梁仅需一小时,可我们仍怀念在老璧铜公路上穿行的日子。偶尔,我们也会走老路,享受青山绿水间的宁静。云雾山上翠竹摇曳,西泉溪流潺潺,斑驳的建筑诉说着往昔,山谷里的风,依旧拂过心田。在云雾山的公路上,母亲总会打开话匣子,道出她和璧铜线的不解之缘。原来,1971年她本有机会沿璧铜公路去主城区工厂工作,却因出身成分问题被顶替;后来云雾山里劲松厂招工,她又遭遇了同样的波折。好在,进入璧山的青山厂还算顺利。那一刻,我脑中满是“暮色苍茫看劲松”“踏遍青山人未老”的诗句。
  如今,璧山和铜梁早已撤县设区,璧铜线“3.0版”的地铁开通,半小时通达两地。地铁璧铜线往东南,连接轨道交通一号线,通向繁华主城区;往西北,将延伸至四川遂宁,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母亲的璧铜线,见证了她的生活变迁,也记录了时代的发展。这条线,仍将承载着希望与梦想,继续向前。